16、第 16 章（捉虫） 孽徒！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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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徒，指使你的邪修是谁？还不如实招来！”
仙船的底舱暗室中，武宗主吹胡子瞪眼，面前是被捆仙绳捆住的平朔跪着，头深深低下去，隐入黑暗中，唯有下巴和双眼露出来，显得无比苍白，一片阴郁之相。
昔日天一道宗宗主麾下第一大弟子，人称小剑尊的人，全身灵力空荡荡，一身修为已经被师父亲手废去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
平朔动了动唇，怨恨的视线抬起，落在萧戟身上。
萧戟好整以暇坐着，慢慢地啜饮湖茶，淡淡的一眼，却有说不出的威压。
平朔面色苍白，赶紧低下头去，深深掐起了手掌。
……
七日之前。
“萧戟在找我！”传音令牌刚一接起，平朔就很紧张的叫了声。
“不知为何，他认定了洞眼事变和邪修有关，联合各宗门布下天罗地网，到处抓捕放出巨龙，残害弟子的邪修！是……都是我干的。我按照你的吩咐，在洞眼放出巨龙，可虞烬没杀掉，反而连累了我……你不是说会安排好一切吗？为何不管我！若是让我师父知道了……”
他戴着兜帽，隐藏在黑暗里，语无伦次地说。
“行了！”玄真不耐地打断他，“我说安排好一切是在你力能胜任的情况下，可不是说要给你擦屁股！”
“那你……”平朔急了，刚要说什么，又被玄真打断。
他目光闪烁道：“不过你到底是为了宗门办事，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不应该。萧戟不是在找邪修吗？那就送他一个。”
这是要找替罪羊的意思。
“哪来的……”邪修。
平朔还没说完，立刻从玄真的眼神里读懂了他的意思，不可置信道：“那是在残害无辜！实在不是正派所为之事！”
玄真面色难看：“那我问你，何为正派？”
平朔喃喃道：“保护苍生之人，是为正派。”
“保护苍生如何保护？屠魔！凡是屠魔之战必有牺牲。为了大多数人的生命，牺牲掉一个两个人的生命，古往今来，皆是如此，是天道都认可的方法！”玄真恨铁不成钢道。
“可是……”平朔只觉得这和师父教给他的不同，一时之间受到巨大冲击，目光恍惚。
玄真看着他这副模样冷嗤一声，“你若想叫你师父知道，你便继续心慈手软吧。”
说完就切断了令牌。
仙船闹市附近偏僻的拐角中，平朔站在树下，默念了两声“师父”，飘忽的目光突然坚定起来。
“这、这酒，真不赖……嗝。”这时，一个紫阳真教的外门弟子醉醺醺的路过此地。
他看起来年纪不小了，却灵力低微，竟然还白日饮酒，因此要么是天资愚钝，没有修仙的前途，要么是玩物丧志，心性不坚。
不管是哪种，都是应该被修仙界淘汰的弱者。
平朔顿了顿，在这人拐进一条小巷时，拉低兜帽，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他将这人打晕，带到珠华宝洞的洞眼，巨龙的尸体还在那里暴晒，鲜血流满了地。
不知为何，他进去的十分顺利，就在他攻击这人灵海，令其发狂，伪造“遇见邪修并将其就地正法”的现场时，一道幽蓝色的剑光侵占了全部视野！
“啊！”平朔哀嚎倒地。
四周空气瞬间下降，整个人仿佛冰雕般痛苦地躺在地上。
冷、太冷了。
冷到痛都可以忽视不见。
平朔勉强撑着意识，运功抵抗这恐怖的威压和寒意，同时死死看向乍然出现的身影：“……萧戟。”
萧戟站在他附近，手持夺天剑，一派从容。
既然如此，便鱼死网破。
就在平朔咬牙准备反击的时候，熟悉的金光闪现。
“孽徒！”武宗主乍然出现，挥手将其手中灵力挥灭。他目呲欲裂，掐诀狠狠向其打去。
平朔被他打得头脑发懵：“师父……你怎么……”
“我怎么会在这儿？”武宗主吹胡子瞪眼，气急败坏，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徒儿，眼里是深深的失望，“要不是你师伯跟我说你有异样，恐怕是走了邪路。我都不知道你竟然敢跟邪修勾结！还做下此等残害同门丧心病狂的错事！你真是将为师的脸都丢尽了！”
“不是的！师父！我没有和邪修勾结！”平朔受不了他的眼神，绝望地反驳。
武宗主气笑了：“没有？那这是什么！这种阴邪的法子，我可从未教过你！”
他指着昏迷不醒的资阳真教外门弟子，对方扭曲着身体，面容恐怖，也不知是死是活。或许已经不重要了，就算再救过来，估计也成了废人。
“这难道不是你做的吗？”武宗主寒心地看着他，“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我竟是不知道你为何变成了这个样子，心狠手辣，几乎让我认不出你！”
“……”确实是他做的，平朔无法反驳，也内心有愧，颤抖着唇闭上眼睛。
武宗主怒视着他，将他的全身灵力废掉了。
“你苦学多年，才在为师的帮助下练就这身本领，没想到竟然用到此等歪路上！那还有什么意义？废掉也罢！”
而萧戟从始至终，就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好像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明明……明明都是因为他。
仔细想来，恐怕早在萧戟试探自己功力的那天，他就已经察觉了异样，一直按兵不动到现在，就是为了这次致命一击……让自己最在乎的师父亲自料理自己！
平朔不相信他是真的为了铲除邪魔才带着师尊来捉自己，他只是为了为虞烬报仇，才想出如此杀人诛心的手段。
不愧是修仙界第一人。
……
平朔跪在地上，紧抿着唇，膝行到武宗主身边，抬头看他：“师父！我真的没有和邪修勾结！徒儿是清白的！我是您找到的弟子，怎么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呢？”
“还狡辩！”武宗主失望至极，开始细数旧账，“我早就说过你，修仙之事难且艰，无谓杂念不可有！你又是如何做的？你当师父的话是耳旁风吗？”
两人之间热闹的很，萧戟轻轻皱了皱眉，离开船舱，到了甲板上。
身形刚一闪现，身旁就一阵五彩灵力波动，轻佻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哎呦，怎么自己一个人啊？”
萧戟淡瞅了他一眼。
“还在生气呢？”顾言盼笑眯眯上前，戳戳他。
萧戟躲开，问道：“何事？”
那应该就是不气了。
顾言盼胆子大了起来：“我听说你好些日子没去看小宝儿了？小宝儿一个人卧床养病，得多伤心啊？”
萧戟道：“有他师弟陪他。”
“那能代替得了你吗？”顾言盼不赞同，叫道。
他认认真真瞅了眼萧戟和平日完全没有区别的侧脸，道：“你有心结。”
萧戟眉毛没动，向来惜字如金的人立刻否认：“没有。”
话罢，就是转身要走。
这副毫不留情的模样让顾言盼哎了一声，他着急上前拦住他。
萧戟明显不想多说，皱眉道：“吾……”
“你的事不用我管是吧？”顾言盼从善如流接道，哼了声，“我也没想管，左不过是有个东西要给你……”他说着，伸出手掌，晶莹剔透的灵力在他掌心汇聚。
眨眼的工夫，竟然凝结成实体。
那是一朵盛开的水中山莲。
珠华宝洞里所有弟子争抢的东西，此刻在他手里。
他叹了口气道：“前些日子我去看过小宝儿，他睡得并不安生，一直做噩梦。就这样了，还念叨着什么水中山莲。”
萧戟垂眸看来：“他要此物作何？”
“当然是为了你啊！”顾言盼恨铁不成钢，恨不得给他脑袋上来一下，但念及此人实力实在强悍，无奈收回手，“你当这破花儿有什么好？小宝儿非得要，是想拿来送给你，让你教他仙法！他心心念念都是你，你却还吼他。”
想起那日萧戟的黑脸，顾言盼就忍不住心疼：“哎，我们小宝儿……”
都是为了他？
萧戟盯着那朵晶莹剔透的莲花微微发怔，向来冷硬的心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感觉就像……
像是虞烬的唇在他手心里轻蹭。
他动了动喉咙。
就在仙尊罕见出神的时候，顾言盼已经把花塞进了他的手里：“物归原主，这种让小宝儿受伤的晦气东西我才不要。”
冰凉的花瓣和指尖相碰，萧戟回神。
他看着顾言盼启唇。
就这么一点动作，就被顾言盼捕捉到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道：“谢谢是吧？不用谢，咱俩谁跟谁啊。”
萧戟看着他笑眯眯的脸，闭了闭眼，“你看错了。”
“哪有哪有。”顾言盼带着一身香气凑过来，拽着萧戟的袖子，飞了个媚眼，“不过你要是真想谢的话，也不是不行。以身相许怎么样？我合欢宗的功法就是双修对象越强，双修效果越好，我肖想你这身灵力很久了……”
“……”萧戟本来挺宽和的表情瞬间变得比乌云还黑，他唰一下挥袖，把顾言盼甩走，大步流星离去。
“你嫌双修时间太久，一晚上也行啊！”顾言盼看着他冷漠无情的身影，简直就像是看一个大号的灵丹妙药，无比狂热，直到萧戟消失，他才悻悻地收回脚嘀咕，“真是小气死了……”
话音一顿，他突然想到什么，若有所思道：“话说小宝儿没有仙根，不能正常修仙，那找个有仙根的双修不就行了？一份功力俩人使，让他的炉鼎努力，他就负责躺……”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经典姿势，主角还是修仙界第一的萧戟和他的爱徒，顾言盼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咳，想多了。”
……
是夜，仙居中，萧戟正在打坐。
往日轻易就能凝聚的心神今日却无比散乱，闭上眼一刻钟，也没有入定。
邪神昔日的爱人来劝说，邪神流下悔恨之泪。
林纯让虞烬流下了悔恨之泪。
林纯才是那个救虞烬的人。
林纯是……虞烬未来的恋人。
哪怕虞烬是他从恶鬼口中亲自抢夺下来的孩子，没有他就没有这个孩子的生命。
哪怕虞烬曾在他怀里安睡，亲昵的抱着他叫他师尊。
哪怕虞烬曾把所有信任都托付给他，遇到难办的事情就叽叽喳喳的求师尊帮帮忙。
他也不会存在于虞烬未来的命运中。
萧戟的心脏莫名一阵发沉，他猛然睁开眼，黑沉沉的双眸愈发阴郁。
乌云兀自在眸中翻滚了一会，萧戟呼出一口浊气，抬头，视线触碰到半空无根之水中漂浮的莲花。
顾言盼拿来时，这莲花还有些蔫巴，此时被萧戟精纯的灵力养护着，愈发精神，每一片花瓣都如玉般温润。
他盯着它，虞烬的脸浮现在眼前，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冰冷的目光一寸一寸变得柔软。
“……”终于，敛下眸去。
萧戟起身向仙居外走去。
……
“虞烬呢？为何不在房中？”虞烬的房间空荡荡，萧戟面色不虞问道。
他手里拿着一个用红绳穿着的长命锁，模样精美，刻着“长命无忧”的字样，若是仔细看，表面隐隐漂浮着灵气，昭示着它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凡物装饰，而是一件法器。
没有仙根的凡体修仙简直天方夜谭，甚至说帮忙改善的法子也少有。否则那不是人人都能修仙获得长生了？筛选强者飞升的天道法则还有什么意义？
萧戟彻夜翻阅古籍，只能找到一些阴邪方法，再不济便是合欢宗的双修法，名门正派对此的研究论述一片空白。
邪修？合欢？任何一条路萧戟都不想让虞烬涉及。
于是愈发勤勉。
终于，在漫天的书海中，萧戟获得了一点思路，闭关三天后，他亲手设计出了这个法器。
只要佩戴上这副长命锁，虞烬就可以做到最简单的引气入体。虽然以后不太可能会出人头地，成为一方大能，但总也算入门修仙，可以做些炼丹的活计——便再也不用年年去宗门领延年益寿丹，自力更生就能活到五千岁。
没想到他将此物拿来时，虞烬竟然不在房中。
“禀镇山长老，弟子方才看到虞烬师兄和林纯小师弟去后山了，说是要泡冷泉。”守夜的弟子恭恭敬敬答道。
刚痊愈的身体，去泡冷泉？
萧戟看着如漆的夜色，深深皱眉。
……
“师兄，泡冷泉真的能好的更快吗？”林纯举着火把，跟在虞烬的身后，不确定的问。
病好后的虞烬瘦极了，身子包在衣裳下，后背的蝴蝶骨清晰可见，腰窄窄的一节，唇色苍白，说话也轻声细语：“我闲得无聊，看书看到的。是大能所著，肯定有道理的。”
林纯看着他西子颦眉一般清丽的面容，有点晕乎：“嗯嗯嗯，听师兄的。”
虞烬走一会就要歇一会，好容易到了冷泉边，看了眼林纯，柔声道：“师弟，你先下去帮我试试温度可好？”
“好呀。”林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他站在哗啦啦的瀑布旁，脱下衣服，跳到水里。
是有些凉，但过一会儿就适应了。
“师兄，可以……”下来了。
林纯呼出一口气，刚要转身牵虞烬下来，头就被摁到了水下！
“唔唔唔……”入水的前一秒，林纯猛然睁大眼，看到了虞烬扭曲的面孔。
“你装什么温和良善，实际上还不是个勾引师尊的贱人？去死，去死啊！你死了师尊就是我一个人的了！”虞烬凄厉尖叫，真不知道那双孱弱的胳膊是怎么爆发出这么恐怖的力量的，他发狠地把林纯的脑袋往水里摁，指甲都扣到了皮肉里。
血，从水池中开出了鲜花。
“痛……好痛！……唔唔唔！”林纯拼命挥舞着四肢，氧气完全消失了，稚嫩的小脸变得青紫。
渐渐的，挣扎的力气消失了，一股死气弥漫在水面。
“哈。”虞烬吐出一口气，愉悦地笑起来，声音幸福得直发抖，“哈哈哈哈哈哈，死了，死了……太好了，这个贱人终于死了，师尊以后只能看到我了……”
就在这时，一声暴戾的厉喝乍然出现：“孽徒！你在做什么？！”
“……师、师尊？”虞烬懵了，慌乱中放开了手，他不可置信地向后看去。
眼前的一幕实在荒唐。
萧戟平生第一次气得发抖，失控的灵力狂暴泄出，席卷整个山林。
嘎嘣一声。
手心里的长命锁被他捏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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