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烬儿给师尊 ...
-
“虞烬师兄，谢谢你。”
就在虞烬被冼霜满怀感激的攀住胳膊，请他一起去观光时，身后传来一声怒斥。
“虞烬！”
师尊？
虞烬猛然打了个哆嗦，转身望去，却见萧戟一袭白衣挺立在热闹的人群中，横眉冷目，隔着这么远都令人生寒。
虞烬一下就慌了，甩开冼霜的手，提着衣角跑过去：“师尊！”
他刚拉住萧戟的袖子，就被甩开了，啪的一声，手背一阵刺痛。
“啊！”虞烬吃痛，瞬间眼泪汪汪。
师尊又打他。
萧戟的怒气却没减少丝毫，叱骂道：“你又不听话！”
“为师没叫你跟好吗？就这么贪玩？！你知道为师找了你多久？”
“烬儿没有玩……”虞烬搓着手否认，张张嘴想要解释。
方才他和林纯一起隔着人跟在师尊身后头，余光中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雪山地宫那日回身拉他走的那个小丫头。估计是作为天一道宗的随行弟子而上了船，拎着个包袱，人挤人之下，东西洒了一地。
他看看师尊的背影，又看看小丫头，想着很快就回来，便跑了过去。
谁料东西零零散散很多，有个她入宗前娘亲送的平安符一直找不到。
眼看着师尊身影渐渐走远，虞烬已经后悔了。不就是当日冲自己说了几句好话吗？好话谁都能说，说了也不知是不是真心，天底下只有师尊是唯一真心待他好的人，自己为何要抛弃师尊来帮她？
他语气不是很好的叫这人自己找，刚要走，却被她一句自言自语定在了原地。
说的什么话，虞烬已然记不得，但她那话里对娘亲的依恋，莫名想起了自己对师尊……
“真是服了你了！你怎么这么笨？东西都不知道看好！”虞烬将唇咬了又咬，最终一跺脚，不耐烦的蹲下帮她一起找。
就到了此时。
可萧戟并不听他解释。
虞烬心生委屈，可他又知道是自己有错，于是不知痛一般巴巴的再次去拉萧戟的手，被萧戟躲开了。
他便拖了长音叫：“师尊……”
一副卖乖相。
萧戟看了更是生气，硬硬的冷哼一声，“孽徒”，就觉得他不堪入眼似的转身就走。
“哎。”虞烬傻眼了，匆匆回头看了眼冼霜，小丫头人生第一回见到剑尊，还是发怒的场面，虽然说人家压根没给个眼神，但已经被吓呆了。
师尊的身影又要消失，虞烬顾不得那么多，急匆匆的跟上去。
“师尊……师尊……”他潜入人群，隔着老远，巴巴的叫，好不可怜的样子。
萧戟的步伐未停。
虞烬是真的着急了。
往日，虽然师尊冷酷无情，但他说两句好话总能让师尊的态度软一些，哪像今日，决心要把他丢掉的样子？
他满头大汗，亦步亦趋的跟上去，却撞在了行人身上。
“哎呦！”
“谁啊！这么不长眼！”
有人骂他，他被推搡着，师尊依旧没有停下来管他。虞烬咬牙挣扎着，想要冲出去，却被困得更紧。
“师尊！师尊！师尊！”他心急如焚的叫着，肢体相碰的过程中，一节兴许是武修的，孔武有力的臂膀朝着他的脸挥过来。
这一下下去指定破相。
虞烬却没有任何办法，像一只被困住的幼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眼皮不安的耸动。
疼痛却没有到来。
耳边有人痛呼一声，紧接着虞烬的手腕就被抓住了，猛然被拽出了混乱的人群。
“哪家的弟子在此喧哗？”一个不悦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萧戟冷然站着，“去找你们宗主领罚。”
一时间，议论纷纷。
虞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师尊拽着往前走，他举步如飞，虞烬只能踉踉跄跄跟着。
虽是如此狼狈，但虞烬的心怦怦跳，还沉浸在刚刚被救的惊喜中出不来，兀自盯了萧戟的背影好半天，才垂眼被师尊骨节分明的手攥住的腕子，低低笑了声。
于是也就没听见，有人小声道：
“那是剑尊萧戟的弟子？”
“看来是了。只是怎么一点灵力都没有？看起来完全没有修炼过的痕迹。”
就这样被萧戟拽着直到仙居，虞烬的手猝不及防的被甩开了。
手腕轻飘飘的落在空气里，虞烬遗憾的抿了抿唇。
但很快，他抬眼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朝着师尊的背影追上去。
萧戟转身坐到榻上，黑沉眼眸里依旧翻滚着怒气，他看着虞烬冷笑：“今日为师为你，可是出尽风头。”
虞烬啊了一声，师尊哪是想说出尽风头，他是在说自己为了虞烬，同一些年轻弟子计较，失了面子。
可虞烬心里却止不住的甜蜜，他跪坐在萧戟的脚边，观察着师尊的脸色，热乎乎的将脸贴在萧戟的膝盖上。
他还牵萧戟的手，萧戟挣动时，虞烬大着胆子又拉了回来。
萧戟便冷哼一声，瞥他：“解释。”
虞烬却是不想再解释了，他就这么认下了，把脸贴着萧戟的掌心，柔柔地说：“师尊教训得是，是烬儿不懂事，太贪玩了，可是……”
他说着说着竟然有点委屈，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可是烬儿没见过呀，那样的商铺，新奇玩意儿，师尊，烬儿一直待在山上，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就一时鬼迷心窍了。”
他这样说，让萧戟想起自己闭关的那三百年，就真的觉得虞烬有些可怜了。
心中的怒气消下大半。
虞烬见有戏，偷偷翘了翘嘴角，又眨眨眼，很乖顺的把脑袋低下去，露出脆弱纤细的脖颈。
萧戟的目光便落在那上面。
可怜又可爱的小徒儿娇嫩的脸颊在他手掌心蹭，很是讨巧的说：“总之全是烬儿的错，师尊的手是不是打得疼了？瞧着有些红呢，烬儿给师尊吹吹……”
他说着，真的轻轻张开唇，一股幽兰的香气吐出来，小小的打在萧戟的手上。
萧戟喉咙动了动。
他没有阻止，虞烬愈发大胆起来，唇越贴越近，直到那方柔软潮湿差点擦上来时，萧戟猛然回神，收回了手。
他推开虞烬，立时起身，看也不看一眼，便转身离去。
虞烬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知师尊是还生气还是不生气，刚要追上去，迎面砸过来一个东西。
他心有余悸的接住，低头一看，见是个沉甸甸的荷包。
师尊冷硬的话语从前头传来：
“不是想玩吗？去玩个够。”
……
水面上波光粼粼，兴许是明日宝洞就要开启的原因，今夜的氛围安静又严肃。
萧戟将两个徒儿叫到身前来。
林纯因病落下功课，萧戟便临时教了他几个剑招。而虞烬，本身没有灵力，此去也是见识观光为主，他自己昨日买了些高级符箓护身用，萧戟觉得不够，又将早就准备好的法器交给他。
再加上眉宇间的护身剑意，便万无一失。
又叮嘱了些“莫要逞强”的话语，就让两人离去了。
萧戟独自在夜深人静中打坐，虽然整体是一副平静从容的模样，但额头上不断有汗珠渗出来，薄唇也有些苍白。
在任何人都听不到的地方，响彻着鬼哭狼嚎。
“还我命来！”
“神啊，我的神明啊，为何不庇护我？”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要吃我的孩子！”
萧戟运功和这股力量对抗着。
刚受到诅咒时，他并不知道这股力量出现的规律是什么。现在时日多了，竟也有些经验。
只要他接触过虞烬，并为之情绪强烈波动，这些灵魂里的恶鬼便如附骨之疽，对他死命纠缠。
第一次，是在三百年前那个夜晚。
第二次，是时隔三百年再次见到他的徒儿。
第三次，便是今日。
可是今日，又是为何？
萧戟只能想到那个唇瓣与掌心将要触碰的瞬间，又否认了。
手心竟然有些发痒。
萧戟在如同慈悲神佛的入定姿态下，喉咙微动。
很快，心神被凄厉叫着的恶鬼吸引而去，他全心全意对抗起这股残破的攻击。
因此也不知，右侧的掌心，被虞烬贴过的那个地方，一股灰白色的气息幽幽散出。
与此同时，虞烬丹田里的魔尊残魂缓缓睁开眼睛，勾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
黑漆漆的神识空间里，萧戟一剑斩下，狰狞的恶鬼瞬间消失。他冷然转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本来应该有更多的恶鬼扑上来，可如今却空荡荡。
萧戟皱起眉头。
就在此时，眼前的景色突变。
“师尊……师尊……救救我，救救烬儿！救命！”一个凄厉的惨叫划破当空，排山倒海的洪水从巨龙口中喷涌而来，霎时间，天地淹灭。
翻滚的巨浪中，虞烬瘦弱的身影随之漂浮，一绺一绺的黑发下，那张惨白的小脸变得浮肿，他努力的向岸边的萧戟伸出手臂，泪水和洪水混在一起，“师尊……师尊……救我！烬儿不想死！”
他哭叫，哭得萧戟心都碎了，瞳孔翕张的瞬间，没有一点犹豫就冲了出去。
“烬儿！”他跳下夺天剑，毫无风姿地跪在岸边，用力去抓那节手腕。
可那手腕太细了，细到他根本抓不住，许多次萧戟都抓住他了，可又像泥鳅一样滑走。
萧戟怒了，一声厉喝：“夺天！”
夺天剑摧枯拉朽地飞来，狠狠钉在洪水中央！狂波四起！
岸边被击出一道真空，萧戟膝行过去，死死抓住虞烬的手腕，把人搂到怀里，“没事了，烬儿，师尊来了……”
他刚要站起，一个庞大的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狂暴冲来，狠狠撞在萧戟的身上！
有那么几秒，萧戟几乎失去了意识，等神魂回归时，只听见一声：
刺啦——
血肉裂开的声音。
意识到什么，他抖着手低头，霎时瞳孔紧缩：
“烬儿！”
萧戟猛然睁开眼睛，脑海中还浮现着虞烬最后的惨状，琥珀色的瞳仁中还残留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依恋，可整张脸已经彻底失去了神采，被鲜血泡得僵硬，唇微张着，腰以下空荡荡，血肉模糊……
他呼喘着气，向来冷静的心前所未有的慌乱。
水，水……
珠华宝洞的洞眼就在水里。
……
宝洞洞口，管事长老苍老的声音一个个叫着：
“太虚道院，张淼。”
“紫阳真教，李瑜。”
“……”
被他叫到的弟子便上前领一个刻着名字的玉牌，挂在腰间，与师父同窗告别，传进洞里。
虞烬今日早早起来打扮了，穿的昨日新买的衣裳，一袭水蓝色，金色的绣纹繁美，因着没有灵力，有也是不三不四的灵力，和天一道宗的玩意儿属性相冲，用不了储物戒，斜挎着个鼓鼓囊囊的书袋，里头是师尊给的各种各样的符箓和法器。
他这样子站在人群中好生奇怪，不时有人注目，偏生他无知无觉，甚至还紧张地将书袋翻来翻去，腕子上的手镯叮叮当当的响。
翻了十几次后，他终于确定没落东西，眼睛一寸不落地盯着管事长老，等着被叫。
等了好一会儿，一个又一个的弟子在眼前消失，人稀稀拉拉的没剩多少，虞烬有点不耐烦了。
“怎么这么慢，做事一点也不麻利。”他嘀咕着。
突然，管事长老叫了声：“天一道宗……”
虞烬赶紧挺直腰，上前一步，刚要冲出去，那管事长老又道：“林纯。”
虞烬悻悻的收回脚，狠狠的瞪了一眼林纯。
林纯笑眯眯的跟他挥手：“师兄，我走啦，我在里面等你。”
谁要跟他一起，他进去就把这个蠢东西甩了。
虞烬在心里嗤道。
管事长老接着叫人，虞烬等了又等，还是没有他，渐渐焦急起来。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
虞烬心想这该到我了吧，松口气上前，刚要接过玉牌，就听管事长老道：
“合欢宗，冯季月。”
一只温润好看的手伸过来，从虞烬眼皮子底下拿走了玉牌。
虞烬怔在当场。
没有他？
他刚要对管事长老说什么，对方却对他摇摇头，说：“没啦，孩子，回去吧。”
“怎么可能！”虞烬不甘心的叫道。
管事长老兀自收拾东西：“回去问你师尊吧。”
师尊。
对，师尊！
肯定是这里弄错了，跟师尊说师尊肯定会帮他的。
说来也奇怪，这般重要的事，都是师尊陪徒弟一起来，可萧戟今日清晨不知为何，始终没有现身，虞烬和林纯等了许久未果，只能先自己来了。
师尊不知道在哪儿。
虞烬像无头苍蝇一般转身东张西望，眼角湿润，“师尊……师尊……”他这样叫着，声音慌张又颤抖。
突然，余光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猛然住脚，朝另个方向冲过去：“师尊！”
“师尊！他们把我的玉牌弄丢了，不让我进去，怎么办……师尊，您快跟他们说说，说他们落下人了，再开一次洞门，把烬儿送进去……”
虞烬像燕子一样飞过来，抓住萧戟的袖子就语无伦次的诉苦，那副六神无主的委屈样子，简直快要哭了。
也就没有注意到萧戟阴郁的面孔。
眼前这张脸和昨日打坐时看到的那张死气沉沉的脸重合在一起，萧戟本来就要对他说些什么了，可唇又闭上。
他差点忘了。
他的徒儿，天真娇弱，遇到一点事情便不知怎么办才好，只能可怜巴巴的求师尊帮帮他。
他不该知道那些。
否则会受不了的。
而被他万分依赖，简直就像松柏一样始终为他遮风挡雨的萧戟也不该因为一个似是而非的预知梦而摇摇晃晃，不然连带着藤蔓一般的虞烬也会碎掉。
萧戟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吐出一口气。
阴郁的神色消失了，他又恢复了平静。
“烬儿，没有弄错。”在虞烬叽叽喳喳的哭诉中，他说。
虞烬不可置信地抬头：“没……没弄错？”
萧戟嗯了一声说：“是师尊没给你记名。”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