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雨天天台 和樱桃小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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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淙那边儿好半天没回复，蒋一颂呈“大”字形瘫倒在床上，看着陈恪忙里忙外的身影。
“瘦了啊小惟。”蒋一颂冷不丁开口，陈恪肩胛骨下意识后缩，从衣柜取换洗衣物的动作几不可查停顿一瞬。
“是吗？可能是因为最近胃口差。”陈恪将洗漱用品和衣物放在床头，他在床边侧坐着看手机，等蒋一颂冲完澡出来时还保持姿势不变。
淡淡的屏幕光打在陈恪脸上，乌黑浓密的睫毛垂下。他换了一身米白色家居服，露出修长的脖颈，瘦削的侧脸没有表情，心思似乎也不在手机上。
蒋一颂放缓脚步，站在门边掏出手机拍下他的侧影。手机没关静音，“咔嚓”声惹得陈恪回神。
在他露出茫然神色之前，蒋一颂飞快把照片发给梁淙，手机调成静音。
他刚刚拆线，两只眼睛还是肿的，在门口背光站着像喜羊羊里的老刀羊。
“家里有棉签吗？我得上药了。”蒋一颂挤了下眼睛。
陈恪捧着手机出去，端着医药箱回来，取出一支单独包装的消毒棉签给他。
蒋一颂回洗手间上药，陈恪也没走，抱着医药箱在门口守着。
浴室是玻璃门，他头抵在门上，印出侧脸的影子。
“伤还没好，你怎么突然过来呢？”陈恪先是站着，后来累了就蹲下。
蒋一颂疼得吱哇乱叫，对着镜子小心翼翼，他撇撇嘴，随口问道：“妹妹在家？我看门口有板鞋。”
“嗯。”陈恪闷闷点头。
“又犯事了？”蒋一颂的“又”用得很巧妙，看样子他刚回国没多久都能知道陈小瑜的丰功伟绩。
估计这也是陈恪今晚难过的症结所在，蒋一颂尽量委婉，他漏夜前来本就是受梁淙所托，隐约知道点内情，但具体的还是得陈恪自己说。
对着蒋一颂没啥不能说的，但陈恪像是不想提及什么一样，良久只问道：“你还……还记得我们上学那些同学们吗？”
“当然。”蒋一颂小心翼翼回复，“你说初中还是高中？”
陈恪没上大学，他和蒋一颂他们的同学关系终止在高□□学那年。
“高中？”陈恪扔了个问句。
蒋一颂稳稳当当接住，“那你随便提，那帮孙子的去向我全都知道，你该不会问梁淙吧？”
陈恪摇头，小声问：“那你和梁淙呢？”
“好得很啊，好得穿一条裤子。”蒋一颂笑嘻嘻，“咱俩也好，好得穿一件上衣。”
看似雨露均沾的回复没能换陈恪一个笑容，他退出客卧，和蒋一颂道了晚安，去餐厅倒水吃药。
也许是药物的缘故，陈恪近来多梦，梦总和梁淙有关。
梦虚无缥缈，人欲壑难填。陈恪自知品行卑劣，如同创世之初伊甸园赤裸的亚当，受到恶魔的蛊惑，觊觎不属于他的果实。
于是陈恪索性不睡，他倒了杯酒回到卧室。酒放在床头没有碰，陈恪躺在床上，翻看一本卷边的旧书，扉页处是梁淙的签名。
陈恪自私、贪婪，无耻地暗恋蒋一颂的男友多年，甚至将人家随手搁置的一本书偷回来，每一页每一行逐字品读。
说不上倒背如流，但翻来覆去看了这么多年这么多遍，再次来到第一页，他丝毫不厌倦，甚至对烂熟于心的剧情保持探索欲和新鲜感。
“从前有一个男孩，他十四岁左右，身材单薄，瘦高个儿，亚麻色黄头发……”[1]
雨天，天台。少年同样单薄的背脊撑不起白色衬衫，书页在他膝盖上摊开，外面包了一层小兔樱桃图案的书皮。
和书里一样是个周日，不同于三月二十的阳光明媚，陈恪的三月雨下个没完。
这是高一下学期的平常一天，人是群居动物，有人的地方就有小团体。
这时候已经分完文理科，班里的小团体们也基本瓜分完毕。他们会组团吃饭、放学还有活动。
当然，也有一些落单的不受欢迎分子，陈恪就是其中一员。
他独来独往，不爱说话，在男生堆里过分瘦弱，在女生堆里做不了谈资，以至于开学月考后物理老师对成绩，才知道班里有这号人物。
陈恪运气不错，在天台占了个风景极佳并且遮风挡雨的观赏位。
天台连着操场观众席，从他左手边看出去就是一整片绿茵的草地和橡胶跑道。
学校周末只有值班老师和集训的体育生，海城十三中靠小三门出成绩，到了这会儿上行下效，一起给统考让路。
校大门全天敞开，看门大爷乐得清闲，给了陈恪溜进来的空子可钻。
雨丝下得细密，操场上有训练的学生，篮球场也没空着，陈恪能看到攒动的人头。喝彩的声音一阵接一阵，缠在雨里像浪涛，打进陈恪耳朵里。
他合上书，小心地整理书皮，生怕它沾雨。
陈恪反应挺慢，球场上打到四比一，他才发现这是老师通知过的篮球联赛，三个年级一起的。
不过高三组没人真敢来，派了几个体育生做样子，基本还是高一高二火拼。
下雨了，还要打吗？
陈恪抬头看天，他在等雨停。操场上集训的学生也在张望，都在看热闹，看高二被高一压着打的热闹。
论坛闹翻了天，陈恪拿出手机，但没去看层出不穷的新帖子。
球赛在哨声中结束，老天爷挺给面子，在比赛结束后才把雨下大，像有冤要诉一样，从天上往下倒雨。
天台不高，其实就是个露台，穿过观众席再上两层楼就能到这儿来。
冒雨走来的一群人勾肩搭背，一个个火气方刚的样子，穿着篮球背心和短裤，说说笑笑。
集训的学生在观众席休息躲雨，不知道谁先喊了句“梁哥牛逼！”
然后起哄一样，浪潮一样，全都围上去闹哄哄喊牛逼。
“行了行了啊，众爱卿客气客气！”蒋一颂经纪人一样拦在梁淙前面，抬头说话的缘故，他眼神往天台上一瞥，惊喜喊道：“天呐！小惟！”
他连喊带叫太过热情，陈恪站在天台小棚屋檐下，腼腆地挥手。他的视线掠过这些人落汤鸡一样的头顶，落在抱篮球的，有着冷白肤色的那人身上。
梁淙打完篮球的小腿肌肉还未放松，线条流畅，不像蒋一颂他们刻意练出来的那样壮实。他头发剃得极短，在雨里也没失了形状，眼睫都是湿的，在蒋一颂喊了一嗓子后慢慢抬眼，往上看过来。
陈恪兔子一样缩回头，耳根火灼般漫上红痕。
楼下的喧嚣渐渐远去，陈恪打算等雨停了再走。今天他爸妈都在家，他想去学校门口的咖啡店再坐一会儿，磨叽到天黑再回家。
书包上有一串紫藤花风铃造型的挂件，摇动时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恪在引人入睡的恍若大型ASMR直播的雨声里，猝然听到悦耳的铃声，倒恍惚一下。他抱膝回头，撞进一双深邃而冷漠的眼眸里。
梁淙手里的伞没收，搭在楼梯扶手上，雨水浸润积年的灰尘，留下斑驳的痕迹。
他没有换队服，白色球衣胸前大大的14。头发还是湿的，发质粗、硬，刺猬一样炸起来。
在他眼里受惊的陈恪跟姥姥家菜地的野兔子一样，猛然跳起来，手忙脚乱藏些什么，反倒在人前乱了阵脚。
书砸到梁淙脚下，他拾起来，看了眼封皮——爱丽丝小兔和樱桃。
还真是兔子。
梁淙像是笑了下，他太高了，陈恪看不到，也没敢抬头。
雨还在下，两人在楼梯口对峙，下面是喊人快点下来的蒋一颂。
土腥味萦绕在这方窄小的空间里，陈恪不敢大口呼吸。
三个人一把伞，另外俩人满不在意，陈恪一人躲在伞里，胸前是他的黑书包。
伞其实足够大，但那俩人都有点装逼的意思，死活不肯打。
“我就说你会来看我们打球的，怎么样？有没有被我们一班的英姿折服！”蒋一颂走在最前面，说话跟吼出来才能听得清。
陈恪觉得下雨不往家跑的都是傻子，更别提有伞不打的了。梁淙在他身边，陈恪拼命抬高胳膊，想给他撑起来。
“不用了，去体育馆冲澡。”梁淙淡声道，“反正都淋雨了，不差这两步。”
好吧，陈恪乖乖收伞。
梁淙冲的战斗澡，他出来时蒋一颂还在里面唱歌。刚才打球的人不少，平时都是篮球队的，在体育馆有存换洗衣物和洗浴用品。蒋一颂的单人独唱快变成合唱，实在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白毛巾搭在脖子里，大家都男的，洗完澡大大方方出来。梁淙也这样，他身上还有残留的水渍，踱步出来，满身水汽扑了陈恪一脸。
陈恪看他一眼，乌龟一样立刻缩头。
这人怎么什么都不穿！
梁淙失笑，走到陈恪身边的柜子前，取出衣物套上。陈恪余光尚在，能看到一具完美的可以充当隔壁美术画室教具的男性躯体就在自己身旁，还冒着舒肤佳的清冽气息。
他不敢大口呼吸，满脸通红，像刚才淋雨的是他一样。
“没事儿吧？”梁淙换好衣服，右手拿着手机低头看，左手十分自然撩开陈恪额发，微凉的掌心贴在他额头上。
他洗的冷水澡吗？
淋完雨洗冷水澡，陈恪打心底里佩服这人的身体素质。
蒋一颂领唱的歌声戛然而止，里面三三两两出来光腚的小伙伴们。
陈恪听到声音，刚想转头去看，却被一块手机屏幕挡脸。
屏幕上是好友二维码，梁淙手腕顺势移动，带着陈恪刚扭过去的头转回来。
“加个好友？”梁淙说，“蒋一颂想要，他没拿手机。”
听见第一句陈恪呼吸一滞，随后的第二句追上来，他还是低着头，摸出手机，磨磨蹭蹭扫了梁淙的二维码。
梁淙很快通过，给他甩来蒋一颂的好友页面，陈恪也加上了。
“牛逼梁哥，看论坛没，有人在捞你呢。”换完衣服的队友们贴上来，“这小弟弟谁呀？初中部的？”
“不是，五班的。”梁淙摆弄手机，只回答第二个，对论坛的话题不感兴趣。
陈恪局促抬头，朝他们浅浅勾了下嘴角。
“天呢，长得好嫩。走了啊哥！”
梁淙朝他们挥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雨天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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