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区秘事》海亮月

51、工作 51.

　　51.

　　尼尚提早结束了今天的海边垂钓，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之一。把鱼竿折叠矮凳等物件收起来装进背包，他提着一个空桶带着任务四人组往回走。

　　手中撑起一把遮阳伞，尼尚朝几人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因为要穿女装接单，所以不能晒得太黑。”说着，他像回想起什么，对伍汀说道：“嘿，你昨晚展示的薄膜在这种室外到是能起到一点作用。”

　　同样的话几十分钟前梁烠已经对他说过，再次听到，伍汀难得地既没羞愤也没气恼，只是朝尼尚撇撇嘴作为回应。

　　“都是我昨晚喝醉酒之后的胡言乱语啦，不要当真。”

　　秦柏悯走在一旁，顺势问起尼尚：“你是人类还是兽人？”

　　尼尚踢踏着人字拖，拎着空桶走下大坝台阶，边走边说：“兽人。”

　　语毕，他大方地朝秦柏悯显出一对小巧的兽耳和一条蓬松的棕色长尾。

　　“看得出来吗？”棕色长尾闲适地左右轻甩。

　　秦柏悯的透明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他仔细端详着尼尚的那条尾巴，观察了半天也没看出他到底是哪种兽人。

　　尼尚咧嘴一笑：“瘦小齿蒙。”

　　林凇：“嗯？”

　　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名字。

　　其余几人也是一副闻所未闻的样子，伍汀马上掏出手机搜索起来。网络世界就是好啊，能在最短时间内弥他的无知——他迅速找到了瘦小齿蒙的相关图片。

　　“好少见啊！”伍汀举着手机给林凇，梁烠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是兽人里的少数种类，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我们能显现的也就是耳朵和尾巴，我觉得没什么作用。再说现在的兽人更趋近于人类，所以也没什么好骄傲的。”尼尚不以为意地说道。

　　“你们呢？”带着几人走下大坝回到街道上，尼尚问道，“谁是兽人谁是人类？”

　　伍汀指指自己和梁烠：“我和他是兽人，我是蜜袋鼯鼠兽人，阿烠是白兔兽人。”

　　梁烠微微一笑：“非常普通的那种白兔。”

　　尼尚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两个是兽人，那么另外两个就是人类了——他的视线先看向秦柏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戴着眼镜会显得更有知识，这位一看就是搞研究的，身上的“人类气质”非常明显。

　　再看林凇，嗯......昨天晚上他就发现这个人长得异常惹眼，很少见到长得这么好看的人类。挠挠头，尼尚又想，不过“漂亮”无论在什么领域都是稀缺资源，漂亮的植物，漂亮的石头，漂亮的动物，漂亮的人......因为稀缺所以罕见嘛，想到这，他的视线又从林凇身上收了回来。

　　“你们是来办什么正事的？”他又问道，昨晚公司派单子时只告诉他们“人家是权领人的贵宾，不要怠慢。”其余的，上头说他们不需要知道。

　　梁烠简单地向他解释了一下，尼尚嘴上羡慕地说：“听起来很酷啊！”可眼里却看不出多少向往之色。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完成一句例行公事的回应。

　　.

　　回到刚才的小区，尼尚带着他们继续往里走。一路上，他顺手指了好几幢居民楼，同他们介绍着：

　　“这幢也是我们公司租的，住的是另一批更早入职的员工。”

　　“那幢，看到了吗，前面有树的那幢，那幢是我们公司的对家租的。很恶心，听说他们专门安排了人从窗户那里偷窥，一天到晚想看我们公司的员工几点出门几点接单。真是好笑，力气不放在正经工作上，专搞这些旁门左道。”

　　林凇听他一口一个“公司”“员工”，心里的滋味更加复杂奇妙，真是魔幻啊，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竟然能从一个从事情欲服务行业的人嘴里听到“应该努力工作”和“不要投机取巧”这样的话。

　　尼尚带着一脸对竞争公司的鄙夷，推开了自己那幢居民楼楼下的大门。

　　“我们就不上去了。”站在大门口，林凇说道。本来就是来还身份卡的，现在卡已物归原主，他们自然要回去。这时从楼内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人看过去，是下楼来扔垃圾的朱莲。

　　“嘿，回来了。”她朝几人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接着就看到了尼尚手里的空桶，朱莲瞬间高兴，说道，“欸，你这水桶正好，咱们楼停水了，你先别上去，咱们待会儿去前面那幢楼找阿丽她们接点水。”

　　正说着，两个年轻女孩从门外进来。

　　这个小区的每幢居民楼前都有一扇大门，推开大门后是一块狭小的空地，有居民会在这里摆放电瓶车，从空地往里走几步才是一楼楼梯。因此，当女孩们推开大门，冷不防看见空地上站着好几个人时，一时怔在了原地。

　　其中一个长发女生认出了朱莲和尼尚，是“那个公司”的人......片刻反应之后，她垂眸低头，牵着朋友小心地绕开他们准备往里走。朱莲却很热情，对着长发女孩大声说道：“我们这幢楼停水了！待会儿我和我同事要去前面借点水，要不要给你也带一点？我们有水桶。”

　　说着，拿过尼尚手里的桶朝女生举了举。

　　长发女生双眼微睁，似是没想到朱莲会如此热情，她的视线从朱莲的脸上缓缓移到她手里的水桶，盯着水桶看了几秒，犹豫一会儿，最终开口小声拒绝道：“不用了......谢谢。”

　　朱莲点点头。

　　女生说完便带着朋友进楼。

　　只是她们刚进去没一会儿，窸窣的对话声就从楼道里传了出来：

　　“哎呀，你怎么还和他们说话啊，要我说，你下个月房租一到就赶紧搬家吧！”

　　“人家好心问了，我肯定要回答的嘛。哎，我也不知道会租到这里啊，都怪我没有提前打听清楚。”

　　“虽然说人家也有公司，干这事不违法，但总之还是不太好啦！你看刚才楼下那几个男的，肯定是来找他们做那事的！”

　　“不好意思哦，请你来我家做客却叫你看到了这些。”

　　......

　　一时沉默，一时尴尬。

　　林凇扯了扯梁烠的手。

　　没听错的话，他们刚才应该是被那两个女孩当成了上门寻求服务的“顾客”......

　　这对吗？林凇面部微僵，脑中奔腾，想了想，觉得好像也不能算全错吧，毕竟，昨晚的他们的确是被......

　　“大学生。”尼尚打破沉默，抬头看向楼上，“如果我没辍学的话，应该和她们差不多。”

　　“哈哈，别白日做梦了。”朱莲手里还提着袋垃圾，嘲向尼尚。

　　伍汀心里到底没忍住，抿了抿嘴，对着两人挤出一句：“你们......别太在意。”

　　朱莲却并没有为女孩们刚才的话所伤心，反而宽慰起眼前几人：“不用担心，我们在意什么啊！人家说的也没错，我们的确是干这行的。

　　“虽然在雷温平京，这些都算合法，比起那些特色街里的，我们已经算是正式工了，但总归说来不是什么好工作，对吧。

　　“要做必要担，选择做这行就要想明白，有得必有失。你总归是要被人明里暗里说几句的，就算被人嫌弃，也得好好受着。毕竟你的确选择了用身体交换金钱，做人哪能既要又要啊！你们说对不对。”

　　说完，像是不需要回应似的，朱莲一把将手里的垃圾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

　　时间一晃来到晚上，莉莎准时在六点钟来到酒店楼下等着他们。几人上了她的车，一起出发去取合作承诺书。

　　没想到这回竟然能坐上车，莉莎看出几人的困惑，笑着解释：“其实并不远，但我想着你们从昨天开始都在步行，所以晚上就开车来了。”

　　并没有什么特殊原因。有时候很多事都没什么特殊原因。

　　抵达目的地，林凇终于见到了雷温平京权领人的办公大楼。他本以为这里会与昨晚的会客楼大不相同，可踏入其中，弥漫在空气里的，竟同样是一股甜腻的气味。这股熟悉的甜腻气息再度包裹上他，让他深感意外。

　　楼里虽然没有黑色绒布作为装饰，整栋楼依旧弥漫着神秘氛围。来来往往的办公人员清一色几乎是女性，间或有几位男性穿插其间，其装扮也透着几分精致的甜美。

　　明明已经过了晚上六点，大楼里的工作人员却依旧有许多。林凇默默，看来喜欢晚上办事的不仅仅是这位权领人，大家好像都很喜欢在晚上工作。

　　梁烠将他心底的想法问了出来：“这么晚了，大家都还不下班吗？”

　　莉莎解释到：“我们上班时间迟，早上十点才算正式上班，下班时间自然就延后了。”

　　原来如此，林凇喃喃道，他还以为在晚上办事是雷温平京权领人的特别嗜好，合着是人家下班迟啊。

　　说来也怪，这么一想，他悬着的心竟落下了几分。

　　.

　　来到权领人的办公室门口，莉莎请林凇和梁烠两人进去。面对被一同留在外面的境况，伍汀与秦柏悯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便已了然——此种安排，意料之中，无需多言。

　　走进办公室，第一眼竟看不到里面具体，横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块巨大的电子屏。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画面：

　　海滨丛林间，显出兽型的兽人们如风般互相追逐，他们的身影在斑驳的树影中时隐时现，乍一看似乎像是在嬉戏玩闹。然而下一秒变故骤然产生——一头壮硕的黑猩猩兽人竟猛地扑倒前方瘦弱的羚羊兽人，利齿毫不留情地向下咬去。紧接着，无数黑影从丛林深处窜出，瞬间围拢上来。它们用强健的手臂牢牢按住羚羊兽人开始撕咬......腥浓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

　　梁烠猛地将林凇向后一拽，目光骤冷。

　　兽人相残？

　　这画面着实叫人心惊，兽人能展现的动物部位有限，撇去那些尾巴兽角，眼前情景和人类相残几乎无异……或许不能说“相残”，屏幕里完全是单方面的虐杀。黑猩猩兽人已经包围住羚羊兽人，由嘶咬啃食所带出的鲜血溢满整个屏幕，铁锈腥味似乎早已渗透出显示屏弥漫于整个房间，激得两人面色泛青。

　　放在人类世界里，这就是完全的残杀犯罪。即便视频里的背景是野性泛滥的热带丛林，但兽人就是兽人，带了个“人”字的生物岂能和未开智的原始动物一样？

　　这分明是放给他们看的，对方目的何在？

　　林凇也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护住梁烠，巨大的震惊让他双眼圆睁，一只手已迅疾地掏出了枪。他的思维被压榨到极致，只剩下行动快过恐惧的本能。

　　他就知道有问题，心里的那股不安果然其来有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