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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起看烟花 “有人陪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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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原本是元宵节放烟花,但是廖涵担心会出什么意外,所以要求提前准备。
宫里上下都不敢有意见,张德正办事利索,三天后就备好了。
太皇太后提议要不要叫上次赏梅宴来的那些姑娘一起进宫来看烟花。
廖涵谢绝。虽然上次没见到佟雅兰,但是她已经确认自己的身体在她家,见不见她也不是很要紧了。
和妃提议皇上要不要和后妃一起看烟花,热闹热闹。
玄烨表示随便,廖涵就也谢绝了。
用过晚膳,张德正来禀报,说一切已安排妥当。廖涵前往太和门城楼。
“你以前看烟花吗?”她在心里问。
“看过,”玄烨说,“每年元宵节,宫中都会放烟花。”
“好看吗?”
“没怎么注意。”
廖涵明白了。他说的“看”,大概又是坐在御座上,身后是百官,左右是妃嫔,心里盘算着朝堂之事。根本无暇关心烟花。
“今晚你只看就行。”廖涵说,“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玄烨轻轻嗯了一声。
城楼上平日里来回巡逻的侍卫早已被安排在远处值守。廖涵一步步走上城楼,登上高台,凭栏而立。
太和门广场就在脚下,空荡荡的。月光洒下像铺了一层霜。再远一点是太和殿,黑沉沉地蹲在那里,轮廓模糊。
她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在想什么?”玄烨问。
“在想你。”
玄烨没接话。
廖涵也没解释,她就是忽然想到了他。
这么大的紫禁城,这么大的宫殿,玄烨在这里做了61年的皇帝。
“玄烨。”
“嗯?”
“你一个人来过这儿吗?”
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会。”玄烨说,“刚登基那几年,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会来这儿吹风。”
“那时候你才八岁。”
“八岁也是皇帝了。”
“那你一个人站在这儿的时候,会觉得孤独吗?”
“偶尔吧。”玄烨语气平淡地说。
廖涵把手指往衣袖里缩了缩,石面实在太凉了。她深呼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填满胸腔,头脑清醒不少。
“以后你要是想来,”她说,“我陪你,”
她这话说的没道理,现在是她去哪玄烨就得去哪。
玄烨没有纠正她。只是说:“好。”
风又大了一些,廖涵眯起眼睛,还想说什么——
“砰——”
第一朵烟花忽然就在眼前炸开了。
廖涵抬起头,一朵金红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金色的火星四散坠落。像一颗繁茂的大树,枝叶伸向四面八方。
紧接着又是一朵银白色的,比刚才那朵更高、更亮,炸开的瞬间整片天空亮如白昼。
然后是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
夜空中烟花绽放,一明一暗的光打在廖涵身上,照亮这位年轻帝王的脸。
廖涵从未这么近的看过烟花,近到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那些坠落的火星。
她张开五指,将手伸向前方,似乎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她想让玄烨和她一起看。
不对,玄烨正在看着呢。和她看着同一片天空,用同一双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玄烨也在想同一件事。
他用廖涵的眼睛看着烟花,火光在她的瞳孔里绽开、熄灭,一次又一次。
他从没这样看过烟花。
不是“皇帝”在与民同乐。就是一个人,站在夜色里,仰着头,看天上一朵朵花开了又谢。
旁边没有人需要他应付,身后没有人等着他表态。
只有廖涵。
她什么也没说,但她在他脑海里的存在感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强。不是声音,不是语言,是一种更近的东西——他在她的眼睛里看烟花,也在她的心动里感受烟花。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吗?
他的心跳一直平稳,但刚才烟花炸开的那个瞬间,好像快了一点点,就一点点,他不能确定。
“我们那儿过年也会放烟花。”廖涵的声音在脑海里想起来,轻轻的,像在自言自语。
“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过年夜饭后,就会放烟花。”
“我和家人会站在屋檐下看,烟花炸开的碎屑掉到我们头上,我们一边尖叫一边大笑。特别开心。”
她说着说着好像回想起那个场景,忍不住笑。
烟花还在放,一朵接着一朵,红的、绿的、紫的、黄的,把夜空染成五颜六色。
廖涵的眼眶有些热。
不是因为难过。就是觉得,太美了。美到让人想哭的那种美。
她说不清自己在感动什么。烟花而已,她又不是没看过。
但她心里清楚,不是因为烟花。
她和玄烨共享一具身体,无法并肩站在一起看同一场烟花。他只能在她的眼睛里看,在她的心跳里感受。
这本该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
但此刻,廖涵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遗憾。
因为她在看的,他也在看。她感受到的,他也能感受到。虽然用着一种神奇的方式,但他们确实“在一起”看。
廖涵忽然说:“玄烨,如果有一天我回到我的身体里了,我们有缘再见的话……一起看一场烟花,好吗?”
玄烨没有迟疑:“好。”
烟花接近尾声,最后几朵放得格外高,升到几乎看不见的地方,安静一秒,然后轰然炸开。
漫天的金色。
像有人把一盒星星倒在了空中。
廖涵舍不得眨眼,她想把这一刻记住。记住这一刻的感觉。
她站在高台上,夜风吹拂她的脸,满天金光坠落,而她的脑海里,有一个人安静地陪着她。
她想,以后再看到烟花,她都会想起这个夜晚,想起玄烨。
烟花放完了,夜空重新暗下来,黑得像块墨。
廖涵站着没动,她感觉好像一转身,这个夜晚就真的结束了。
“回去吧。”玄烨说,语气和平时差不多,但是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廖涵嗯了一声,转身往台阶走去。
夜风从背后推着她,她把领口拢了拢,加快了步子。张德正已经等在下面了,见皇上下来,赶紧把灯笼递到前面照路。
回乾清宫的路上,廖涵坐在轿子里,难得的有些安静。
“怎么不说话?”还是玄烨开口问。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家了。”
来到这里好几个月了,不知道现在现代世界里是什么状况。爸爸妈妈还好吗,是不是特别担心她?
想到这里,廖涵更难受了。
玄烨感受到她的情绪,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算了,不说这个。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廖涵问。
玄烨顿了一下,“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廖涵说,“之前对你的了解都来自史书,我想听点不一样的关于你的事情。”
玄烨想了一下,说:“我小时候不爱说话。”
“皇祖母说我三四岁的时候,一天也蹦不出几个字。她还担心过我不会说话。”玄烨说起这些时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大了一些,还是不太爱说。太傅讲课,别的大臣子弟都在下面交头接耳,就我一个人听着。”
廖涵有些感兴趣了,“然后呢?”
“后来发现不说话也好,别人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反而会怕你。”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说话的。”
玄烨想了想,“大概是……登基以后,不说不行了。”
“你呢?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玄烨忽然问她。
廖涵愣了一下,笑着说:“我小时候话可多了,我妈说我一张嘴就停不下来,得吧得吧说个没完。而且我还特别皮,爱爬树。”
“我家楼下有一棵大香樟树,有——”廖涵双手围成圈比划了一下,说:“有这么粗。我老爱爬上去坐着,看下面人来人往。我妈好几次找我在那树下仰着脖子喊,我就躲树叶后面偷偷乐。”
“你也不怕摔。”
“摔过,胳膊肘都摔破了。第二天又爬上去了。我要让苍天知道我不认输。”
玄烨笑出声。
“笑什么笑,一看你就没爬过树。”廖涵不服气地说。
没想到玄烨却说:“我小时候也爬过树。”
“宫里也有树,比你家那棵大。”玄烨说,“有一次我爬到上面去看日落,太监宫女找不到我,急得满院子跑。我在树上蹲了半个时辰才下来,然后被皇祖母罚了。”
廖涵哈哈大笑:“没想到你也有这种时候。”
玄烨的声音也带着一丝笑意:“我只是不爱说话,不是不爱动。”
廖涵笑得眼睛弯起来。她想,如果现在是在自己的身体里,她可能会翻个身,趴在床上,晃着脚,听玄烨说这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可惜这个画面似乎永远没有机会。
“皇上,到了。”外面传来张德正的声音。廖涵回过神来,发现轿子已经停在乾清宫门口了。
回到殿里,洗漱完躺到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还不想睡?”玄烨问。
“嗯。”
“在想家吗?”
廖涵想了想,老实地说:“在想你小时候的事。”
“那有什么好想的。”玄烨搞不懂她。
“就觉得你挺惨的,八岁就当皇帝,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半夜睡不着还去爬城楼。”
玄烨打断她,“没有那么惨,那是后来了。八岁的时候还不敢一个人去城楼,太高了。”
廖涵被他的话笑弯了腰。怎么这么可爱!
玄烨觉得廖涵的笑点很奇怪,他实话实说,有什么好笑的。
他真的不觉得自己很惨。虽然不像普通孩子有父母疼爱,但是皇祖母给的照顾一点不少。
他也知道世间有的是贫苦艰难的人家,他的出身绝对是世间顶好的了。
至于说话的人——从小到大,身边什么时候缺过人,想说什么没人听?
他只是不想说罢了。
“我说的不是身边有没有人,”廖涵笑完了,语气认真了些,“是你能说真心话的人。”
玄烨不觉得这有什么,“真心话也不一定要说给别人听。”
“有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好。”
以前的玄烨肯定不会赞同这个观点,但现在么。
和廖涵成为“寄生”状态这些时间,他被迫与她朝夕相处。仔细想想,有一个这样的人一直陪在身边,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