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你家食铁兽滚下天了》莲反

44、粉碎机阿宝

　　看到蚩尤竟鞭打阿宝，听到他那番挑拨离间，将上古血仇强加于无辜者身上的言论，凌渊一直压抑的怒火与焦急瞬间爆发。
　　只见他身形一闪，已升至半空，与蚩尤残魂遥遥对峙。
　　清冽的声音因愤怒而带着雷霆般的威势，清晰地压过了古战场的风声。
　　“蚩尤！你看清楚！”
　　他剑指被迫驮着残魂，正委屈呜咽的阿宝。
　　“她根本不是你执念中的那个战友，也不是你实现野心的容器。她只是阴差阳错吞噬了一缕上古食铁兽溃散的残魂，继承了部分血脉和力量。她是在这太平岁月里孕育出的全新生命。”

　　凌渊的目光锐利如刀，字字句句，皆欲斩断蚩尤的执念。
　　“你的战争，你的恩怨，与她何干？你的时代早已终结于涿鹿之野。阿宝与你，与那段血腥的过去，毫无瓜葛！你快放开她！”

　　这番话如同惊雷，不仅是在呵斥蚩尤，试图唤醒被执念蒙蔽的残魂，也是在告诉阿宝——她不必背负那些沉重的过去。

　　蚩尤残魂剧烈震荡，似是被这番话戳中了最不愿承认的事实，当即发出愤怒的咆哮。
　　“胡言！既是食铁兽，便当归于吾麾下！”

　　煞气冲天而起，蚩尤不再多言，驱动身下阿宝，挥动黑色魔气，向凌渊发起攻击。

　　凌渊并无畏惧。
　　仙剑出鞘，光华万丈。

　　顿时，古战场上仙光与魔气再次猛烈碰撞，爆发出比远古更激烈的轰鸣。
　　大地再次开裂，狂风呼啸。

　　被夹在中间的阿宝，可就倒了大霉。
　　她本来就不想当坐骑，更不想打凌渊。

　　于是她开始捣蛋。
　　蚩尤控制她向左冲，她偏偏往右拐。
　　蚩尤要她释放煞气，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一个委屈的“嗯”。
　　蚩尤要她挥爪攻击，她差点把自己绊倒，连带着险些将背上的蚩尤给甩下去。

　　她这极不配合，甚至帮倒忙的行为，极大地干扰了蚩尤的战斗节奏，让他难以有效施展。
　　气得残魂咆哮不止，却又无法在激战中立刻驯服她。

　　“废物！”
　　蚩尤怒极，眼看凌渊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刺而来，自己身下的食铁兽却还在试图往后缩……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

　　继续留着这个不听话的“累赘”，只会让他在与凌渊的战斗中束手束脚，甚至可能被其反噬。

　　就在凌渊那煌煌如日的剑光即将斩落的前一瞬，蚩尤残魂眼中血光一闪，竟猛地一掌拍在身前阿宝的后颈之上。
　　这一拍并非为了伤她，而是将一股精纯却无比狂暴的远古战煞之力猛地灌入她体内。
　　他自己则借着这股反推力，身形向后急掠，瞬间脱离了坐骑的束缚。

　　阿宝只觉得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疯狂涌入四肢百骸，撑得她经脉剧痛，仿佛要炸裂开来。
　　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痛苦咆哮，圆滚滚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僵立在原地。
　　被体内肆虐的力量暂时禁锢，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蚩尤则趁此机会，狂啸着迎向凌渊。
　　没有了阿宝这个需要分神照看的“掣肘”，他的攻势变得越发疯狂、狠戾，全然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凌渊本就伤势未愈，此刻又心系一旁痛苦僵立的阿宝，面对这不要命的反扑，一时间竟被逼得左支右绌。
　　那缠绕着滔天怨念的煞气几次都险险擦着他的护身仙光，带来刺骨的寒意。

　　阿宝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她能感觉到凌渊的处境危险，自己却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焦急的呜咽。

　　凌渊亦是如此，他一边勉力抵挡着蚩尤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目光却不时扫向阿宝，担忧着她的状况。

　　然而，蚩尤终究只是一缕残魂，经历如此高强度的爆发与激战，已是强弩之末。
　　渐渐地，他那原本凝实的身影开始变得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周身汹涌的煞气也肉眼可见地飞速溃散。

　　最终，在凌渊拼着硬受一击，仙剑刺穿其魂核的刹那，蚩尤残魂发出一声不甘到了极致的惊天怒吼。
　　“轰——！！！”

　　那凝聚了无数执念、煞气与战场亡魂之力的残魂，猛地炸裂开来，化作漫天浓郁的血色雾霭，带着腐蚀一切的怨毒与悲凉，如同最后的诅咒，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冲击。

　　凌渊首当其冲，被这自爆般的恐怖力量狠狠掀飞出去。
　　重重砸落在地。

　　那爆开的血雾核心，蚩尤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因能量冲击而痛苦蜷缩起来的阿宝。

　　凌渊挣扎着，从焦黑的土地上支起身。
　　每动一下，浑身都是撕裂般的剧痛。
　　此刻，他的仙袍已被鲜血浸透。
　　蚩尤自爆产生的血色怨气是剧毒，弥漫在整个古战场，不仅侵蚀着他的仙体，更是试图将这片土地彻底化为死寂的魔域。

　　不能让它扩散！
　　更不能让蚩尤的怨念借此机会再次凝聚！
　　……阿宝！

　　凌渊的目光越过翻涌的血雾，落在不远处那因能量冲击和恐惧而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呜咽的圆滚滚身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强提一口气，压下喉头再度翻涌的腥甜，踉跄着朝着阿宝走去。
　　周遭那侵蚀神魂的怨气嘶吼着扑来，他却恍若未闻。
　　任由那阴寒之力刮过仙体，眼中只有那个滚成球的黑白团子。

　　他来到阿宝身边，缓缓蹲下身，掌心泛起温和而坚定的仙光，轻柔地覆盖在她颤抖的背脊上。精纯的仙力如涓涓暖流，小心翼翼地探入她体内，梳理那横冲直撞的能量，安抚她受创的经脉与惊惧的神魂。

　　在凌渊温和而持续的仙力疏导下，阿宝体内那横冲直撞的狂暴能量渐渐被抚平。
　　剧烈的颤抖停止了，那充满了痛苦与恐惧的呜咽声也慢慢低缓下来，最终化为带着依赖的哼哼。
　　她向凌渊靠了靠。

　　凌渊摸摸她脑袋。

　　他们抬起了头，目光越过彼此，投向了那片上古战场。
　　那里，血煞之气依旧浓郁。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凌渊脑中浮现。
　　他轻轻揉着阿宝的脑袋，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宝……听着，我们需要净化这些东西。”
　　凌渊指了指周围翻腾的血色雾霭。
　　“我需要你的帮助。”

　　阿宝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里面充满了巨大的问号。
　　“？？？”
　　她？帮忙？对付这些可怕的东西？
　　可她只会吃和睡啊！

　　“相信我。”
　　凌渊看懂了她的茫然与恐惧，声音更加柔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你可以的。就像……就像打碎那些硬邦邦的石头一样，只不过这次是打碎这些不好的‘气’。”

　　看着凌渊苍白却坚定的脸庞，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暖仙力，阿宝心中的恐惧奇迹般地消下去了一些。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用力地点了点脑袋。

　　凌渊深吸一口气，指尖仙力微凝，极其小心地在阿宝的前爪上划开一道细微的伤口，取用了极少量的、蕴含着奇异力量的血液。

　　随着仙诀引导，那几滴血液并未融入煞气，反而悬浮起来，散发出一种既古老又崭新的、矛盾而纯净的光芒。
　　每一滴，凌渊都谨慎控制，生怕多用一分。

　　正如凌渊所推测的那样——蚩尤亡灵感应的是阿宝血脉中“食铁兽”的种族根源。
　　但他无法分辨其内在性质早已彻底改变。

　　蚩尤需要的是能完美承载其狂暴煞气的“旧日容器”。
　　阿宝是由这个时代孕育的“新生命”。
　　其血脉恰恰与那充满怨恨的旧日残魂相克。

　　就连被她阴差阳错吸收的那缕食铁兽祖魂，也变得平静起来。

　　所以，她的血能驱散古战场的怨恨浓雾。

　　笼罩在整个古战场上空，那沉重压抑了万载的阴霾与煞气，以那滴血为中心，开始肉眼可见地逐渐淡化、散去！

　　“就是现在，阿宝！”
　　凌渊大声喝道，同时将自身最后的仙力毫无保留地注成结界，将阿宝牢牢护住，抵御着怨气最疯狂的反扑。
　　“别怕它们！把它们想象成不好吃的、硬邦邦的石头！用你的力量，砸碎它！”

　　在凌渊拼尽全力的保护下，阿宝看着那些张牙舞爪扑来的血色怨灵，忽然就不害怕了。
　　她听不懂复杂的法术，也理解不了血脉的奥秘。
　　但她听懂了要“砸碎”。

　　“吼——！”阿宝发出一声与以往撒娇耍赖截然不同的，异常坚定的低吼。

　　她无法像祖先那样吞噬这些煞气，但她还能做她最擅长的事情——粉碎！

　　阿宝抬起巨大的爪子，猛地朝着扑来的一个怨灵凝聚体拍去。

　　“嘭！”扑面而来的怨灵竟被她这蕴含“净化”之力的一爪直接拍散，化作缕缕青烟，升腾，消散。

　　阿宝眼睛一亮，回头看了看凌渊。
　　后者正对着她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

　　得到了肯定，阿宝开始卖力地挥舞着爪子，像拍苍蝇一样，对着那些汹涌而来的血色怨气又拍又踩。
　　俗称……物理超度。

　　每一次爪击，每一次脚踏，都精准地将那些充满旧日怨恨的煞气蛮横地打散、净化。

　　凌渊在一旁不断引导，将她的力量与自己的净化仙术结合。
　　清光所过之处，血雾如同冰雪消融。

　　那即将彻底消散的蚩尤残念，也“看”清了这一幕。
　　看着那只把他最后的力量当“石头”砸碎的食铁兽……

　　一股极其复杂、荒谬、最终化为无尽悲凉与嘲弄的情绪，自那残念中涌现。

　　他明白了。

　　唤醒她，是一个可笑的、彻头彻尾的错误。
　　自己追寻的只是一个早已逝去的幻影。

　　“啊——”
　　一声夹杂着不甘、愤怒、绝望与释然的咆哮回荡在净化的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