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你家食铁兽滚下天了》莲反

35、月黑风高越狱夜

　　怀里的温暖触感真实而柔软，带着阿宝特有的、淡淡的竹叶清香。
　　那毫无章法、甚至有点莽撞的拥抱和蹭蹭，像是一道暖流，冲散了凌渊的戾气和疲惫。

　　他原本因震怒和担忧而紧绷的身体，在这笨拙的“熊式安慰”下，一点点放松下来。
　　凌渊垂眸，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听着她咕咕哝哝。
　　满是依赖和关心的傻话，让凌渊仙君那总是抿着的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心底某个角落，仿佛被一只软乎乎的熊爪子，轻轻地挠了挠。

　　凌渊有点无奈，也有点好笑。
　　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全然依赖和信任的暖意。

　　凌渊的手轻轻落在了阿宝的发顶，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声音也恢复了以往的温润。
　　“……嗯，醒了就好。回去……给你做桂花糖糕。”

　　轰！
　　桂花糖糕！
　　凌渊亲手做的，加了双倍蜂蜜和糖桂花，甜香软糯，能让她快乐得原地打滚的桂花糖糕！

　　阿宝猛地从凌渊怀里弹了起来，差点撞到凌渊的下巴。
　　她仰起头，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瞪得老大，里面仿佛盛满了夏夜星辰，璀璨得惊人。
　　嘴里已经开始咕咕哝哝地盘算：“那我回去要先吃三块……不，五块！”

　　凌渊垂眸。
　　阿宝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眸里，此刻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少女身后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小尾巴，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美食而欢快地摇晃着。

　　凌渊露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低低应了一声。
　　“好，我们回家。”

　　安静的住处，温暖的烛光驱散了夜间的寒意，桌上摆着刚出炉、香甜软糯的桂花糖糕，是阿宝平日里最爱扑上去的规格。
　　然而，当那口熟悉的甜香真正弥漫在舌尖时，阿宝却后知后觉地尝出了一丝别样的滋味。
　　身体是暖和了，可心里……却堵堵的。
　　这是为什么呢？

　　阿宝晃晃脑袋，还是搞不清原因。
　　于是，她咀嚼的速度越来越慢。

　　凌渊将剩余的糖糕推到阿宝面前，她没有拒绝，伸出爪子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啃着。
　　完全没有以往那种风卷残云，幸福得眯起眼的快乐模样。
　　甚至啃到一半，就发起了呆，手里的糖糕不是捏扁了就是掉了。

　　凌渊很快注意到了阿宝的异常，温声问：“怎么了？糖糕不合胃口？还是哪里不舒服？”

　　“唔……”
　　阿宝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疑惑，以及……
　　她自己也不太明白的忧郁。

　　阿宝学着梦里所见的蚩尤，微微侧过身，低下头，一只手撑住额头，做出了一个沉默而略带悲伤的姿态。
　　她的人形做这个动作有些笨拙，看起来还有些滑稽。
　　却莫名传递出一种沉重的情绪。

　　手里的桂花糕再次啪嗒滑落。

　　凌渊的心像是被细微的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匝匝的心疼。
　　他家阿宝连桂花糕都不香了！
　　这可如何是好。

　　凌渊凝视着她，语气愈发柔和。
　　“阿宝，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那个带走你的魔将吓到你了？”

　　“不是……是……”
　　阿宝努力想表达，但作为一只滚滚，她词汇匮乏，无法描述那场宏大而悲壮的梦境，说得磕磕绊绊：“那个黑黑的……很好看的将军……”
　　她皱着小脸，努力组织语言：“他不高兴，我想到……也不开心……”

　　凌渊微微一怔。
　　很好看的将军？
　　还让阿宝感到“难过”？

　　他立刻联想到了九黎背后那人，眸色沉了沉。
　　可是那人早在千年前就已经死了啊。
　　想到这里，凌渊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阿宝的背。
　　“没事了，那只是一个梦，都过去了。”

　　然而，这也没什么效果。

　　“唔……是梦呀……”
　　阿宝干脆一摊熊猫滑在地上。
　　她还没忘记梦里的铁锈味道呢。

　　凌渊看不过去，想着或许能让她心情好些，便从袖中拿了两个晶莹剔透、灵气诱人的仙果。
　　他原本打算一个给阿宝，自己陪她吃一个，刚伸出手——

　　唰！

　　一道残影掠过！速度快得连仙君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只见方才还蔫蔫的阿宝此刻眼冒精光，以惊人的敏捷，瞬间就将两个仙果全都捞进了自己怀里，还紧紧抱住，仿佛护着稀世珍宝！

　　紧接着，她猛地侧过身，用整个后背对着凌渊。
　　身体微微弓起，呈现出完美的防御护食姿态。
　　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还警惕地斜睨他。
　　虽然是人形，但感觉头发都快炸起来了。
　　无疑在散发着同一个信号——我的！都是我的！不准抢阿宝的红果果！

　　凌渊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看着这瞬间“翻脸不认人”，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的少女，简直是哭笑不得。
　　愣了半晌无奈地缓缓放下手，语气里满是纵容和好笑。
　　“……都是给你的！小没良心的，我难道还会抢你的不成？”

　　心满意足地啃完两个仙果（连果核都没放过），阿宝舔舔手指，恢复了点精神。

　　果然要更多好吃的才能恢复啊……
　　凌渊以为她该像往常一样，找个舒服的地方滚一滚然后呼呼大睡了。

　　然而并没有。

　　她慢吞吞地挪到庭院回廊的阴影下，头顶着漫天繁星，找了个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团。
　　阿宝的手紧紧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整个人圆滚滚的一坨。
　　一动不动。

　　平日里总是闹腾欢脱的身影，此刻异常安静，甚至透着一股与她吃货属性截然不符的寂寥深沉。
　　她就那么望着远处夜空中疏朗的星子，眼神发直，仿佛在思考什么关乎宇宙存亡、熊生意义的终极难题，背景音都该配上悲怆深沉的乐曲。

　　凌渊心里一紧，以为她又是哪里不适，或是被之前的迷香影响了。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些许，仔细观察，却发现她呼吸平稳绵长，眼神只是纯粹地放空。
　　散发着“发呆中，勿扰”的信号，并无痛苦之色。

　　凌渊那颗微微提起的心这才安然落下。
　　对仙君而言……
　　这一天也太跌宕起伏了点吧！

　　他不再上前，只倚在不远处的月洞门边，安静地陪着。
　　看着那个缩在廊下，与星空默默对视的圆润背影。
　　月光洒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银边。

　　凌渊心生起无尽怜爱。
　　星海明月，天涯此时。
　　他家滚滚这又是在参悟什么了不得的大道呢？
　　是星辰运行与竹笋生长的神秘联系，还是糖糕的增加可能性？

　　夜风轻柔，万籁俱寂，只有草丛中偶尔传来的虫鸣。
　　这一刻，所有的惊险、谜团与纷扰似乎都暂时远去，只余廊下一位思考熊生的少女，和远处静静守护她的仙君。
　　构成一幅静谧而温馨的画卷。

　　然而，这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凌渊并没有忘记，九黎已经遁走了。
　　苏州城和阿宝的危机其实还没有接触。

　　想到这，凌渊眸色一沉。
　　他之前因全力追查阿宝下落，虽重创九黎，却未能当场将其彻底擒获。
　　九黎逃脱，后患无穷，且“苏州倦梦香”的源头必须立刻掐断，否则不知还会有何祸端。

　　那制香者的老巢或许藏有原始药引。
　　此事刻不容缓，必须亲自前往，全部销毁。

　　心下既定，凌渊敛去所有情绪。
　　他指诀变幻，道道清辉仙力如游龙般形成结界。

　　然而，凌渊却没走。

　　而是负着手，将其加固了一层又一层。
　　之前九黎就突破他的结界，掳走了阿宝！
　　这次，绝不能掉以轻心！
　　直至整个结界光晕流转，散发出坚不可摧，万邪莫侵的磅礴气息。
　　凌渊才停手。

　　不过，里面到底是闹成一团了。

　　凌渊看着里面正鼓着腮帮子，因被关“禁闭”而生闷气的阿宝，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阿宝。”

　　闻声，少女耳朵微动，却故意扭着头不看他。

　　凌渊无奈，继续嘱咐道：“九黎逃脱，我必须去苏州寻那制香者，彻底中断源头，顺便看他那里是否有更好的解药。你安心在此处，结界里最是安全。”

　　听到“解药”二字，阿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去去就回，”凌渊看着她故作倔强的背影，终是放软了语气，“你乖乖待在此处，莫要乱跑。”

　　阿宝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看他，用后脑勺表达抗议。
　　什么嘛！又是这样！把她当个小孩子一样关起来！她也是能帮忙的好不好！

　　凌渊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院子里的阿宝等了一会儿，确认凌渊走远了……
　　立刻开始她的“越狱”计划！

　　挖地道？
　　地面被凌渊用仙法加固了，比精铁还硬，爪子刨上去火星四溅，疼！

　　翻墙？
　　结界连头顶都封死了，撞上去像撞橡皮糖，弹回来了唔……

　　阿宝揉揉自家脑袋。

　　撕开结界？
　　她使出吃奶的劲儿，那结界光华流转，纹丝不动！

　　“呜……凌渊坏！”
　　阿宝气得跺脚，围着结界团团转，像只被困住的小兽。

　　忽然，她发现结界与地面连接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似乎与其他地方不同。
　　可能是凌渊匆忙布阵时一个微不足道的瑕疵，或者地气自然流转的影响！

　　“嗯！”
　　阿宝眼睛一亮！
　　有破绽！

　　她立刻趴下来，开始对着那一点又啃又挖又撬，展开物理加能量双重冲击！
　　她也不求完全破坏结界，只求弄出一个能让她暂时挤出去的的临时小洞！

　　“嘿咻！嘿咻！”
　　这过程极其费力。
　　阿宝累得呼哧带喘，鼻尖都冒出了细汗，漂亮的小脸上更是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显得灰头土脸。但她骨子里那股执拗劲儿上来了，毫不气馁。

　　功夫不负有心“熊”！
　　在她坚持不懈的“攻坚”下，那坚固的结界终于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如同琉璃将裂的“咔嚓”声。
　　一个扭曲的、极不稳定的能量漩涡渐渐被阿宝强行撑开，最终形成了一个仅容她勉强通过的细小缝隙！

　　缝隙边缘能量乱流撕扯，极不稳定。
　　阿宝深吸一口气，先是努力把脑袋钻过去，接着是肩膀……
　　身体却被卡在缝隙里，进退两难。

　　“唔……加油！阿宝你可以的！”她给自己打着气，扭动身体，像只努力钻过篱笆的小猫。
　　经过一番艰难的挣扎，只听“啵”的一声，她终于像一团液体一样，成功挤了出去！

　　结界在阿宝身后迅速闭合，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