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下的思念》日月伴我行

4、小剧场（春节）

　　泪流涌入，画面模糊，她头脑发晕，渐渐失去了力气……

　　在这最后的时候，往日的一幕幕浮现在了眼前……

　　岁首初一，净水宗的晨钟破天荒歇了。

　　山门上的鎏金匾额覆着层薄雪，平日里肃杀的演武场竟支起了两顶红绸帐篷。

　　掌厨的老伯正往灶膛里添柴，炸酥肉的香气混着松针的清冽，飘了大半个山头。

　　“等等我！”

　　韩长珊的声音像只雀跃的小兽，踩着书院外的青石板追出来。

　　她今日没穿那身洗得发白的练剑服，换了件石榴红的短袄，裙摆绣着缠枝莲，乌黑的发辫松松挽起，只簪了根桃木簪。

　　陈流衿站在石阶下等她，月白长衫外罩了件藏青斗篷，指尖捏着两个热腾腾的烤红薯。

　　见她跑来，他自然地伸手，替她拂去发梢沾的雪沫：“慢点，下山的路滑。”

　　他总是这样，话不多，却事事都替她考虑周全。

　　宗门百年规矩，除夕守岁，初一放假。

　　往年的陈流衿要么在后山竹林里练剑，要么在藏经阁背书，今年却被韩长珊软磨硬泡，答应陪她去山下过节。

　　“听说今年皇城的灯会是十年一遇的盛景，还有孔明灯祈福呢！”韩长珊抱着烤红薯，咬了一大口，甜糯的热气糊了她一脸。

　　她既想说话又不愿停嘴只能含着蜜薯，模糊不清道，“我早就想去了……烫……嘶……”

　　陈流衿看着她花猫似的脸，忍俊不禁，掏出帕子细细替她擦干净，“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别再烫着了。”

　　他眼底的温柔，像山涧流淌的清泉，悄无声息，却浸润了岁月。

　　净水宗在城外郊区，但好在弟子们都被要求学习过轻功，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皇城。

　　城门处早已挂起了红灯笼，贴着“五谷丰登”的春联。

　　街上人头攒动，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爆竹的噼啪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年景。

　　韩长珊似是故意的，拉着陈流衿的手穿梭在人群里，哪里人多便专门去哪里。

　　“你……”

　　“大家一起挤一挤，才有年味嘛。”

　　她去那“糖葫芦树”旁买了串糖葫芦，又兴冲冲的跑去小摊买了个兔儿灯，再一眨眼，便没人了。

　　陈流衿没了办法，只能愣愣的站在原地。再出现时，她手里还攥着一袋刚出炉的糖炒栗子。

　　自此，陈流衿长了记性。他提着她买的一堆玩意儿，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有人不小心撞了韩长珊一下，他立刻将她护住，又死死盯着那人，直至那人消失在人群之中；见她盯着糖画摊看，他便默默掏钱，让老师傅画了只威风凛凛的老虎。

　　“陈流衿，你看！”韩长珊举着老虎糖画，笑得眉眼弯弯，“这眼不眼熟？有没有觉得像某个人？”

　　“嗯？”

　　“那人死活不承认呢！”

　　他挑眉：“怎么，找打？”

　　“不敢不敢，谁敢惹你啊？第一名。”韩长珊凑到他身边，小声说，“小心我下次把你绑了。”

　　他笑了笑，“就你？”

　　“我还救了你一命呢。”长衫高高的仰起头，自豪道。

　　“那谢谢你了。”他满心满眼都是她，笑的温柔。

　　“这是本女侠应尽的职责。”

　　两人一路拌嘴，但他们脸上洋溢的快乐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见惯了勾心斗角，尝遍了人情冷暖。父亲的冷漠，同门的嫉妒，兄长的算计，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陈流衿困在其中。

　　唯有在韩长珊身边，他才能卸下所有防备，做回那个简单的自已。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皇城的护城河边，早已挤满了放孔明灯的人。河面上飘着成千上万盏荷花灯，灯火点点，倒映在水中，宛如星河坠落人间。

　　韩长珊拉着陈流衿，挤到河边的空地上。

　　她早就买好了孔明灯，是一盏普通淡黄色的，但上面亲手绘制的桃花赋予了这孔明灯，独一无二。

　　“快，我们写心愿！”她从怀里掏出毛笔和朱砂，递给陈流衿。

　　他接过笔，却没有立刻写。只是看着韩长珊，眼底是满满的一潭柔水。

　　“你先写。”他说。

　　长珊也不推辞，拿起笔，蘸了蘸朱砂，在孔明灯的灯面上，一笔一划地写下：

　　[愿我韩长珊，一辈子无忧无虑，无拘无束，做个行侠仗义的女侠！]

　　她的字，笔锋凌厉，带着股少年人的豪气，像她的人一样，明媚又张扬。

　　“写完啦！”长珊放下笔，得意地向陈流衿炫耀，“怎么样？我的字是不是越来越好看了？”

　　“好看。”陈流衿点头，拿起笔，在灯面的另一侧，缓缓写下：

　　[愿岁岁年年，永生永世，都可安宁顺遂，灯火可亲。]

　　他的字，温润如玉，笔笔皆是深情。

　　韩长珊凑过去看，没看懂：“你写的什么呀？这么绕。”

　　他放下笔，将孔明灯撑开，点燃了灯芯。暖黄色的火光渐渐升起，照亮了他俊朗的眉眼。

　　“没什么。”他微微一笑，“只是希望，日子永远能这样过下去。”

　　这样安宁的日子，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江湖纷争，只有他和她，还有这漫天的灯火。

　　韩长珊似懂非懂，却还是用力点头：“好！那我们以后每年都来放孔明灯！”

　　孔明灯渐渐充满了热气，变得轻飘飘的。

　　二人一起，双手托着孔明灯，齐声喊道：“起！”

　　暖黄色的孔明灯缓缓升起，带着两人的心愿，飘向夜空。

　　它穿过漫天的烟花，越过摇曳的荷花灯，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终化作一颗小小的星辰，融入了无边的夜色里。

　　韩长珊仰着头，看着孔明灯消失的方向，双手合十，又默默许了个愿。

　　陈流衿看着她虔诚的模样，轻声问：“又许了什么愿？”

　　韩长珊转过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护城河边，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点点火光，照亮了夜空，那是一个又一个子民的梦想，那是一个又一个国家的希望。

　　那点点灯光渐渐暗淡，被那黑夜吞噬……

　　而她，再也无法睁开她的眼睛了，缓缓闭上，留给她的只有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