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我喜欢你 从很久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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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纶堂使用火器的骇人行径，引发了全场大乱与公愤。比赛结束，官府介入，锦纶堂两人被官差押走，关丛龙被紧急送往医馆。
关丛龙靠坐在医馆的病榻上，肩头的伤口已被仔细包扎，纱布上透出淡淡的药渍。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谢云生坐在床边，手边放着一碗刚煎好的药，热气袅袅。
关天培、王韶光、何玉成、谢世恩等人围坐一旁，屋内气氛沉重。
“十三行锦纶堂，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商会狮队了。”王韶光面色凝重，双拳紧握，“它已被英国最大的鸦片贩子——怡和洋行的查顿和马地臣，用银钱和暴力手段暗中控制。此次他们不惜动用火器、使出如此卑劣手段争夺‘广州府代表’的名头，绝非为了区区狮艺荣耀。”
何玉成接话，语气沉痛：“他们的目的是想借此机会，彻底操控广州的商贸话语权，为他们更大规模地倾销鸦片、掌控经济命脉铺平道路。狮王擂，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一步毒棋。”
关天培负手立在窗前，背影如山。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冷如寒铁：“不止如此。他们想让这个被洋人控制的‘锦纶堂’，代表我广州府的脸面，去参加更高层面的官办活动，乃至……可能的御前献艺。届时，他们便可借机为鸦片贸易张目洗白，打击我本土商会和民间抗英力量的声望与形象。”
“好歹毒的用心！”谢世恩一拳砸在桌上，茶盏震得叮当响，“竟将主意打到了醒狮文化之上！”
谢云生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碗的边缘。他没有说话，但心中翻涌的怒火比任何人都炽烈。关丛龙肩上的伤，秋月的冤死，大哥的牢狱之灾……这一切的源头，原来都指向同一张黑暗的网。
“那现在怎么办？”谢云生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陈师傅虽然赢了，可锦纶堂背后的人还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关天培转过身，目光如炬：“此事我已密报上报朝廷。禁烟在即，朝廷对洋商鸦片走私的态度只会越来越强硬。查顿之流想借狮赛粉饰太平，不过是痴心妄想。”他顿了顿，看向关丛龙和谢云生，“你们做得很好。这一战，虽未夺魁，却守住了醒狮的骨气。”
关丛龙微微点头，牵动伤口，眉心蹙了一下。谢云生连忙扶住他，将药碗递过去：“先把药喝了。”
关丛龙接过碗，低头饮尽，苦涩的药汁入喉，他却眉头未皱分毫。放下碗，他看向王韶光：“王大哥，陈师傅那边……可有什么话？”
王韶光叹了口气：“陈师傅走时留了话，说洪圣始祖馆代表广州府出战，定不负众望。他还说……”王韶光看了一眼谢云生，“多谢云生指点机关之法，否则他也难登顶。”
谢云生摇摇头：“是陈师傅自己功夫过硬。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
“动嘴皮子也是本事。”王韶光笑道，“于伯那本机关书，看来是送对人了。”
众人说着，屋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关天培和谢世恩还有事情需要处理，不便久留，嘱咐关丛龙好生养伤，便先行离去。王韶光、雷震和何玉成多待了会儿，也相继告辞，屋内只剩下关丛龙和谢云生两人。
医馆内药香弥漫，烛火摇曳。谢云生坐在床边，手掌也缠着伤布，从高处坠落时擦破的皮肉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自己，目光始终落在关丛龙苍白的脸上。
两人沉默了很久。
“丛龙。”谢云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执拗。
“嗯？”关丛龙闭着眼，似乎快要睡着。
“你看着我。”
关丛龙睁开眼睛，对上谢云生的目光。那双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有血丝，有疲惫，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决绝的东西。
“你今天……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枪？”
关丛龙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包扎着的左肩上，似乎在逃避什么。良久，他低声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谢云生对着他，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那你知不知道那一枪可能打死你？”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手指攥紧了床单。
关丛龙抬起眼，看着他。那双总是沉稳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潮水，终于要漫过堤坝。
“阿生……”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谢云生打断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从佛山回来的时候，你要搬去偏院，我不让，你打了地铺。那一夜我整晚没睡，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是因为李喜吗？师兄们开那些玩笑，我看见你脸色都变了，可你不说，你就是什么都不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眼眶泛红：“再后来，大哥出事，你陪我到处跑，替我挡棍子，现在替我挨枪子。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些？关丛龙，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说到最后，声音已带上了哽咽。
关丛龙怔怔地看着他。那个总是笑着的、大大咧咧的、似乎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的谢云生，此刻红着眼眶，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终于亮出了最柔软的肚皮。
他的心被狠狠攥了一下。
“阿生。”他伸出手，握住了谢云生攥着床单的手。那只手微微颤抖，冰凉，他握紧了些，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我不是不说。”关丛龙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烛火的噼啪声淹没，“我是……不敢说。我怕，怕说出来，一切都变了。怕你觉得我……不正常。怕师父知道，怕所有人知道。我怕的东西太多，所以我藏，我躲，我装傻。我以为只要不说，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可是我也怕。”谢云生再次打断他，眼眶微微泛红，“我就怕你会像雷大哥那样，把什么都藏在心里，一个人默默承受。我怕你看着我去娶别人，然后站在角落里默默祝福，心里全是苦。我怕……我怕我们明明可以在一起，却因为那些该死的世俗规矩，一辈子都不敢说出口。”
一滴泪从谢云生的眼角滑落，砸在关丛龙的手背上，温热。
关丛龙怔怔地看着那滴泪，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只要不说出口，那些心思就会慢慢淡去。可此刻，看着谢云生通红的眼眶，听着他颤抖的声音，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藏什么呢？
生死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擦去谢云生脸上的泪痕。
“阿生，”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今天你抱着我从柱上掉下去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今天死在这里，我最遗憾的事，就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谢云生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烛光在两人之间跳动，将他们年轻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丛龙……”
“我喜欢你。”关丛龙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从很久很久以前，从你指着我说‘我要他当我的狮头’的时候，就开始了。不是兄弟的喜欢，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说出了口，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是真的。
谢云生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了他。
“丛龙，我也喜欢你，”谢云生声音闷闷的:“你这个笨蛋，怎么会以为我会觉得你不正常？”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更鼓，听着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过了很久，谢云生忽然说：“丛龙。”
“嗯。”
“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着。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
“好。”
“不许再躲着我，不许再打地铺。”
“好。”
“不许再替我去挡枪子。要挡，也是我替你挡。”
关丛龙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这个不行。”
“为什么？”谢云生瞪着他。
关丛龙看着他，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因为我不能没有你。”
谢云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想：
傻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