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动手 他低声对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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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于伯送给他们的那本机关书，那些密密麻麻的图纸、精巧的构造原理、环环相扣的触发机制……他翻来覆去研读过无数遍，甚至和关丛龙一起按照书中的图纸，制作过几个小型的机关模型。那些模型虽然简陋，却让他对机关术有了初步的了解和直觉。
此刻，他盯着那些踏板，脑海中飞快地检索着于伯书中的记载。
“你看，”谢云生指着锦纶堂踩过的几块踏板，“凡触发的踏板，边缘都有一道细缝，那是机关咬合处。未触发的，边缘平滑。”他又看向更高处，“踏板之间的间距也有规律，宽窄交替，每三块一个循环。若按这个规律推算，下一个实踏板应该是……”
他飞快地在心中默算，目光在踏板上扫过，最后落在一块看似普通的木板上。
“那一块。”他低声道。
关丛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看了看锦纶堂被困的位置，点了点头。
“好。”关丛龙正要迈步，却被谢云生按住肩膀。
“我来开路。”谢云生道，“机关的规律我已经看出来了，但需要边走边验证。你在前面，我在后面看不到你脚下的情况，没法及时提醒。还是我走前面，你在后面稳住我。”
关丛龙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知道云生说的是对的。机关这东西，眼见为实，只有走在前面的人才能第一时间判断下一步该踩哪里。
“那换。”他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
狮头狮尾，再次互换。
关丛龙松开手中的狮头，身体微微下沉。谢云生则从狮尾处向前滑出，双手探向空中。两人的身体在横梁上交错而过，狮被在他们头顶翻飞，如同一片金红的云霞。电光石火间，谢云生稳稳接住了狮头，关丛龙则牢牢掌控了狮尾。
这一次互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片刻的迟疑，仿佛他们生来便是如此配合。
擂台下，有人惊呼：“又换了！”
王韶光瞪大了眼：“在这种地方还敢换？不要命了？”
雷震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两个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擂台上，谢云生戴上狮头，目光透过狮口的缝隙，锁定了那块他认定的实踏板。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脚，稳稳踩了上去。
踏板纹丝不动。
谢云生心中稍定，又向前看去。第二块踏板，边缘平滑，间距符合规律——他再次踩上去，依旧稳固。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他一口气连踩七步，步步精准，无一触发机关。
关丛龙紧随其后，为谢云生提供着最稳固的支撑。他没有催促，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跟随着谢云生每一步的节奏，将自己的步伐与他保持得严丝合缝。
两人如同一体，在那根布满机关的巨木上，稳步上升。
锦纶堂的狮头看着忠义堂的金红狮子从身旁从容越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恼怒。他咬了咬牙，低声对身后的狮尾道：“跟着他们。”
两人盯着关丛龙和谢云生踩过的每一块踏板，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方才他们自己探路时步步惊心，此刻跟着忠义堂的路线，竟然一路畅通无阻，再未触发任何机关。锦纶堂的狮头心中又恨又妒，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两个少年确实有几分本事。
关丛龙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耳，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远不近，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他们刚刚踩过的踏板上，分明是在尾随。关丛龙的眉头微微蹙起，压低声音对前方的谢云生道：“小心，他们跟着。”
谢云生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向上，声音也压得很低：“跟就跟，只要别使坏。”
“怕的就是使诈。”关丛龙的声音更沉了几分，“锦纶堂那些人，不是善茬。”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加快了攀爬的速度。踏板在脚下依次踩过，每一块都稳如磐石。谢云生凭借机关书中学到的知识，早已将踏板的规律摸透，此刻脚步越来越快，距离顶端的“魁首青”已经近在咫尺。
彩青在风中飘摇，流光溢彩，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忽生异动。
关丛龙左脚刚刚抬起，准备踏上更高一级踏板，一只粗壮的手猛然从下方探出，死死攥住了他的左脚踝，分明是要把关丛龙从高处拽落。而一旦忠义堂的狮头坠落，锦纶堂便可趁虚而上，一举夺青。
关丛龙早有准备。
从锦纶堂跟上的那一刻起，他便时刻提防着这一手。此刻脚踝被人攥住，他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而是右脚猛地一踏——
不是踏向上一级踏板，而是踏向左侧一块他早已留意到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缝隙的踏板！
“咔嗒——”
机关触发的脆响，在这寂静的高处格外清晰。
踏板骤然弹开，一根粗壮的横木从柱身中斜刺而出，带着强劲的力道，精准地扫向锦纶堂狮头攥着关丛龙脚踝的那只手！
“啊——！”那汉子惨叫一声，手臂被横木狠狠击中，剧痛之下五指本能地松开。关丛龙的左脚踝挣脱了钳制，稳稳落在上一级踏板上。
锦纶堂的狮头捂着被击中的手臂，踉跄一下，险些踩空。身后的狮尾慌忙扶住他，两人在踏板上摇摇欲坠，狼狈不堪。
擂台下，目睹这一幕的观众先是惊愕，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好！”
“忠义堂好样的！”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王韶光激动得跳了起来，挥舞着拳头大喊：“丛龙干得漂亮！”雷震的嘴角也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何玉成颔首，对身旁的人道：“这孩子不仅功夫好，脑子也好使。”
谢世恩负手而立，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的心情。关天培则长长舒了口气。
擂台上，关丛龙头也不回，继续向上攀爬。谢云生在前方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却不敢回头，只是急切地问：“怎么了？”
“没事。”关丛龙的声音平静如常，“继续走。”
锦纶堂岂能善罢甘休？
那受伤的狮头捂着青紫的手臂，望着上方忠义堂的金红狮子，眼中不再是恼怒，而是怨毒。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要替背后的人拿下这枚“魁首青”，拿到代表广州府出战的资格。任何挡在路上的人，都必须除掉。
“动手。”他低声对身后的狮尾道，声音冷得像淬了毒。
两人不再隐藏，也不再顾忌什么规矩。
那狮头从腰间抽出一条细韧的绳索，猛地套向忠义堂的狮头！
谢云生感觉到一股大力从狮头上传来，险些脱手。他咬牙稳住，探出头一看，一条绳索正缠在狮头的角上，另一端被锦纶堂的狮头死死拽住，拼命向下拉扯。
关丛龙脚下也不平静，那锦纶堂的狮尾从狮背中探出，掏出一柄短刃挥刀横削，直取关丛龙的小腿。关丛龙无处可退，身后便是虚空，只能抬腿避开，身体在窄小的，踏板上摇摇欲坠。
台下惊呼声四起。
“他们动刀了！”
“这是舞狮还是杀人？”
王韶光气得脸色铁青，冲着擂台方向大吼：“裁判！裁判呢！他们用暗器！”雷震已经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冲上去。
可裁判席上一片沉默。那几个端坐的官员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何玉成冷冷看着这一幕，心中已然明了，锦纶堂背后有人，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
关天培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转头对身边的亲卫低声说了几句，那亲卫立刻转身离去。
擂台上，谢云生终于腾出手来。
他将狮头换到左手，右手猛地一扯，将缠在狮角上的绳索一把拽住，用力向上一提！那锦纶堂的狮头猝不及防，身体被绳索带得向前一倾，脚下踉跄，险些从踏板上摔落。他慌忙松开绳索，双手死死抓住踏板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谢云生趁机将绳索甩开，狮头重获自由。他低头看向关丛龙，急切地喊：“丛龙！”
关丛龙正与那持刀的狮尾周旋。踏板上空间狭窄，他无法大范围移动，只能靠双腿的闪避和格挡来化解对方的攻势。那锦纶堂的狮尾刀刀凶狠，招招不离关丛龙的下盘，分明是要将他逼落高柱。
关丛龙心中冷静异常。他知道，对方越是急躁，破绽就越大。果然，那狮头一刀刺空，身体前倾，重心不稳。关丛龙抓住这一瞬，右脚猛地踢向对方的手腕！
“砰！”那短刃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坠入下方的虚空，许久才传来一声闷响。
锦纶堂的狮尾捂着被踢中的手腕，踉跄一下，撞在身后的狮头身上。两人在踏板上摇摇晃晃，好不容易才稳住。
“快走，不要恋战。”关丛龙催促，两人迅速调整好攀爬姿势，继续向上。
锦纶堂的狮头低喝一声：“上！”两人同时发力，整个狮子猛地纵身跃起，竟然直接跳到了忠义堂的金红狮背上！
“砰！”一声闷响，关丛龙只觉头顶一暗，一股沉甸甸的重量猛然压了下来。那力道又猛又狠，他脚下的踏板本就不宽，被这突如其来的外力一压，脚掌猛地一滑，整个人失去重心，向下坠去！
“丛龙！抓紧我。”谢云生惊呼，身体本能地猛然下沉，腰腹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关丛龙死死拽住谢云生的腰带，借着谢云生的拉力，猛地一荡，重新踩上了踏板。两人同时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锦纶堂的狮子已借这一跃之力，跳到了忠义堂上方，占据了更有利的位置。他们的落脚点好巧不巧，正踩在一块实踏板上，没有触发任何机关。那狮头回头看了一眼下方的关丛龙和谢云生，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老天爷都帮我们。”他低声笑道，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狂妄。
身后的狮尾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尖利刺耳，在空旷的高处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