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狮头狮尾互换 狮王擂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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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府千年狮王擂的八强战日渐临近，关丛龙和谢云生终于将连日来的纷扰暂且压下，专心投入到训练之中。每日清晨，天光未亮，练武场上便响起他们急促的脚步声与低沉的呼喝。汗水一遍遍浸透衣衫，又在秋风中吹干。
这日，秋高气爽，碧空如洗。忠义堂的队伍收拾好行囊，在门前整装待发。几辆马车装满了器械行装，谢世恩亲自带队，众弟子个个精神抖擞，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又能见到王大哥和震哥了！”谢云生翻身上马，眼里闪着光，语气里满是期待，“佛山一别，也不知他们可好，王大哥的婚事筹备得如何了……”
关丛龙在他身侧勒住缰绳，闻言也不住点头，唇角微微上扬。这段时日波折不断，此刻能暂时放下心事，奔赴一场纯粹的较量，去见那些肝胆相照的朋友，倒真让人心头一松。
此次大赛的擂台设在城南校场，占地数亩，青石台基上雕栏画栋，旌旗招展。作为东道主的十三行锦纶堂早早在擂台四周扎起了彩棚，锦缎铺陈，花团锦簇，一派富丽气象，倒衬得其余各队带来的简陋行装有些寒酸。
八家醒狮队伍如约聚集，抽签仪式在午后举行。谢云生从签筒中抽出“石龙生菜会”的牌子，低声对关丛龙道：“是东莞老牌强队，以刚猛稳健著称，历年狮赛从未跌出四强。”
“好签。”关丛龙只说了两个字。
另一侧，王韶光举着签牌走过来，脸上神情有些复杂：“洪圣始祖馆……新会县的，新晋队伍，实力不详。”
“新队未必弱，不可轻敌。”雷震提醒道。
王韶光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间：“管他强不强，明日擂台上见真章！”
一切安置妥当，四人在擂台附近的一家酒楼相聚。这是佛山一别后首次重逢，推杯换盏间说不尽的话。王韶光兴致最高，几杯酒下肚便将婚事的筹备细数了个遍，从聘礼单子到新房布置，从何家小姐的喜好到何玉成的叮嘱，滔滔不绝。
谢云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嘴问几句，眼里满是羡慕与祝福。关丛龙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听着。
雷震依旧寡言，默默为几人斟酒。当王韶光提到婚礼当日要请关丛龙和谢云生舞狮助兴时，雷震的目光微微一颤，随即垂下眼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杯酒苦辣，咽下去时喉结滚动，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谢云生注意到了，悄悄碰了碰关丛龙的手臂。关丛龙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点破。
酒过三巡，窗外的月光已爬上柳梢。四人凭栏而望，擂台方向灯火通明，隐约还能看到锦纶堂的人影在忙碌。那过于华丽的彩棚，过于殷勤的布置，在月色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刻意。
“明日一战，”王韶光收起嬉笑，目光落在擂台方向，“无论输赢，全力以赴便是。”
关丛龙点头，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谢云生。月光勾勒出少年清俊的侧脸，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畏惧，只有跃跃欲试的光。
“我们准备好了。”谢云生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
广府千年狮王擂的战鼓终于擂响。
忠义堂对阵石龙生菜会的比试被安排在当日第一场。候场时，谢云生紧握狮头的手心微微出汗，关丛龙看了他一眼，只淡淡说了句：“练了那么多日，就是为此刻。”谢云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锣声一响，双狮同时跃入擂台中央！
石龙生菜会的狮子通体漆黑，金线勾勒，狮头硕大威严。两名舞狮者显然配合多年，一上场便率先发起猛攻，那狮头硕大，金红相间的鬃毛在阳光下猎猎生风。执狮头的汉子膀阔腰圆，每一步踏在桩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声，气势逼人。狮尾紧随其后，步法稳健，配合得天衣无缝。一记“饿狮扑食”，整头狮子凌空跃起，双爪直取高悬的彩青，又在中途陡然折转，朝忠义堂的狮子压来——这是虚招，意在震慑。
关丛龙手持狮头，纹丝不动。谢云生在他身后，隔着狮被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节奏。他们以伏虎狮法应对，狮头低伏，作势欲扑，却又在对方逼近时灵巧侧身，避其锋芒。几个回合下来，双方互有攻守，谁也没能占得便宜。
台下谢世恩看得眉头紧锁，众弟子也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王韶光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嘴里嘀咕：“这石龙会的狮子果然名不虚传，力道太足了，硬碰硬要吃亏……”他身旁的雷震沉默着，目光却紧紧锁住那抹金红色的身影，眉头微蹙，似乎在判断着什么。
场上的缠斗仍在继续。又一次双狮交错，同时跃上中央最高的梅花桩，狮头对狮头，四目相对，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志在必得的锐气。
就是现在——
关丛龙与谢云生同时深吸一口气。这瞬间，时光仿佛倒流回一个月前的深夜。
月光如水。两人精疲力尽地躺在地上，身边散落着练习用的破旧狮头。谢云生仰面望着星空，忽然翻了个身，撑起下巴：“丛龙，你说咱们要是能在半空中交换位置，对手会不会直接傻掉？”
关丛龙侧头看他，月光下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他沉默片刻，缓缓道：“腰腿发力要同步，换手的时机不能差半拍。还有……”他顿了顿，“得足够信任对方。”
“那当然！”谢云生一跃而起，朝他伸出手，“来，我们试一次！我当狮头，你当狮尾，咱们从桩上跳下来的时候换！”
那一夜，他们摔了无数次，膝盖和手肘磕得青紫，却在黎明前终于完成了一次勉强称得上流畅的互换。谢云生趴在地上，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成了！我就说能成！”
关丛龙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沾满尘土却笑盈盈的脸，唇角也不禁微微上扬。
回忆在电光石火间闪过。此刻，擂台上，两人的身体已经同时跃起，关丛龙双腿猛地在木桩上一蹬，借力腾空，手中的狮头顺势向上扬起。谢云生在下方，腰腹骤然发力，身体如游鱼般从狮被下游出，双臂伸展，正好迎上关丛龙递来的狮头。与此同时，关丛龙的手臂已经松开狮头，身形在空中微侧，双手精准地探入谢云生身后的狮尾套索，一把攥紧。
狮被在空中翻飞，如一片金色的云霞。两人的身体交错而过，又瞬间贴合，谢云生稳稳接住狮头，关丛龙牢牢掌控狮尾。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狮子在空中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转身，落地时已是狮头易主，姿态却比之前更加舒展，仿佛这头狮子本就该如此灵动。
“哗——！”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惊呼！
“换了！他们换了位置！”
“狮头变狮尾，狮尾变狮头？！”
“这是什么招式？闻所未闻！”
王韶光瞪大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晌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雷震的胳膊：“震哥，你看见没有！他们……他们怎么做到的？！”
雷震没有挣脱，只是微微点头，目光紧锁擂台。那张惯常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竟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动容。他想起自己与王韶光搭档多年，自认默契已臻化境，却也从未想过能做到这一步。那两个少年……是何时练就的这般心意相通？
一旁的洪圣始祖馆陈享微笑颔首，眼中满是激赏：“好俊的功夫！狮头狮尾，本就一体两面。能做到如此随心互换，这两人已然悟透了‘合’字的真谛。”
擂台上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石龙生菜会的狮子明显乱了阵脚，几次进攻都被那忽而轻灵、忽而沉雄的狮子轻巧化解。忠义堂的狮子仿佛有了双重灵魂，谢云生的狮头灵动诡谲，指东打西；关丛龙的狮尾沉稳如山，为每一个腾跃提供最坚实的支撑。
“采青！”台下有人高喊。
两人心意相通，无需言语。谢云生控着狮头，连续三个腾跃，逼得对手连连后退，关丛龙在狮尾处猛然发力，整个狮子凌空而起，直扑最高处那朵金色彩青。
就在狮口即将触到彩青的瞬间，两人再次同时发力——
又一次空中互换！这一次，互换的同时，狮身还在空中旋转，狮头与狮尾的位置交替，却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那彩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主动落入狮口之中！
狮子稳稳落在高桩上，狮头高昂，彩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关丛龙与谢云生在狮被下相视一笑，汗水模糊了视线，却挡不住彼此眼中的光。
全场沸腾了！
台下，谢世恩捋须而笑，眼中满是欣慰。王韶光用力拍着雷震的肩膀，兴奋得像自己赢了比赛：“看到没！看到没！那招绝了！咱们怎么从没想到还能这样！”雷震任他拍着，目光却久久落在台上那两个相视而笑的少年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温柔。
狮王擂的第一战，忠义堂赢得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