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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求助大伯 在真相查明 ...

  •   回到忠义堂,谢云生知道此事不能再隐瞒谢世恩。他与关丛龙对视一眼,双双跪在谢世恩面前,将玉春楼所见、秋月惨死、兄长被冤入狱的经过原原本本道出。关丛龙在一旁冷静补充了现场疑点与气味线索。

      堂内一时静得可怕。谢世恩起初猛地站起,脸色铁青,胡须微颤,一掌重重拍在茶几上,杯盏震响:“逆子!不肖的孽障!自己堕落便罢,还要拖累旁人,如今更惹上人命官司!我谢家……我谢家的脸面……” 怒骂声在空旷的堂内回荡,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与作为父亲的难堪。

      然而,骂声渐低。他看着跪在地上、神色悲痛焦急的次子,又看向一旁沉稳却目光坚定的关丛龙,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另一个让他操碎了心、如今身陷囹圄的身影。满腔的怒火与责备,最终堵在喉头,化为一声沉重得仿佛压垮了脊梁的叹息。

      他缓缓坐回椅中,方才挺直的背脊肉眼可见地佝偻了几分,瞬间像苍老了十岁。灯光下,他眼角深刻的皱纹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楚。
      “……终究是我谢家欠下的债,是我教子无方。”

      谢世恩的声音沙哑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苦涩。但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挺直了腰背,那双惯常严厉的眼睛里,重新燃起属于一家之主、一馆之长的责任与决断之光,“此事非同小可,牵扯人命。你们二人切记,在家好生待着,万不可再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引来祸端。”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两人:“我这就出去,寻几位衙门里的故旧,还有商会中能说上话的朋友,探探风声,想想门路。无论如何……” 他顿了顿,声音虽低却斩钉截铁,“谢怀山再不成器,也是我谢世恩的儿子,不能让他不明不白顶了杀人的罪名。”

      两日来,谢世恩几乎踏破了门槛,耗尽了大半生攒下的江湖薄面与官场人情。然而,带回来的只有更深的无奈与彻骨的寒意。那些往日里把酒言欢的衙门胥吏、称兄道弟的江湖朋友,一听事关玉春楼的人命官司,且死者是妓女,疑凶是自己那早已声名狼藉的儿子,神色便都微妙起来。要么打着官腔,推说“证据确凿,自有王法公断”;要么面露难色,暗示“此事恐涉复杂,非我等所能置喙”;更有甚者,干脆避而不见。

      谢世恩回到忠义堂时,暮色正沉沉压下。他没有立刻回房,只是独自坐在渐渐昏暗下来的正厅太师椅上,背对着大门。夕阳最后一丝余晖将他原本挺直的脊背勾勒出一个疲惫微驼的轮廓,鬓边新添的霜色在昏光中刺眼,眉宇间那道惯常坚毅的皱纹,此刻深得如同刀刻,里面填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虑与挫败。

      谢云生躲在廊柱后看着这一幕,心如刀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巨大的愧疚与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声音哽咽在喉咙里:“都怪我……那日菜市我就该拼死把他带回来……后来在玉春楼,我若再坚决些……或许秋月姐就不会死,大哥也不会……” 自责啃噬着他的心,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按在他紧绷颤抖的肩上。关丛龙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目光掠过师父苍凉的背影,落在谢云生痛苦自责的脸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沉稳:“云生,现在不是回头懊悔的时候。每一刻耽搁,怀山大哥在牢里就多一分危险,师父的心血就多耗一分。”

      他停顿片刻,眼中锐光凝聚,如同淬火的刀锋,斩断了弥漫的沮丧:“寻常门路已然走不通,此事背后水比我们想的更深。看来,唯有请我大伯出面了。”

      “关提督?”谢云生眼中希望微燃,却又迅速黯淡下去。关天培刚正严明、军法如山的名声广为人知,真的会为一个被指控杀害妓女的“堕落”武人出面吗?

      关丛龙看出他的犹疑,沉声道:“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将实情原原本本告知大伯,至于帮与不帮……相信大伯自有考量与定论。”

      “好!”谢云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忐忑。

      第二日清晨,薄雾未散,二人便来到戒备森严的广东水师提督衙门外。高墙肃立,旗杆上的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持枪兵士目不斜视,一股凛然威压扑面而来。

      通报姓名与来意后,不过片刻,中门竟缓缓打开。一身石青色常服的关天培竟亲自迎了出来。他眉宇间带着连夜处理军务的倦色,眼底有细微血丝,但身板依旧挺直如松。见到关丛龙,他严肃的脸上顿时露出真切的笑意,紧走几步上前,温热的手掌用力拍了拍侄子的臂膀。

      “丛龙?这么早就过来,”关天培语气带着难得的温和,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可是想通了,愿意回府住……”他笑意更深,透出几分长辈的慈和,“今日是你十五岁生辰,大伯正想着派人将给你备好的生辰礼送去忠义堂呢,没想到你竟自己跑来了。”

      “十五岁生辰……”

      此言如一道无声惊雷,猛地炸响在谢云生耳边。他浑身剧震,倏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关丛龙,瞳孔骤然收缩。是了!半月前,丛龙伤势好转时,自己还曾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兴致勃勃地计划要邀上王韶光、雷震他们,热热闹闹地为他庆贺这及冠前最重要的生辰……可这几日为了大哥的事焦头烂额,竟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而丛龙自己,连日来为谢怀山奔波焦虑,竟也对此只字未提!

      强烈的愧疚与心疼瞬间攫住了谢云生,他张了张嘴,却哽在喉头。

      关丛龙感受到身旁人情绪的剧烈波动,飞快地看了谢云生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妨。他转向关天培,撩起衣摆,郑重地单膝跪地:“大伯,侄儿清早冒昧前来,并非为了生辰。实有性命攸关之事,恳求大伯出手相救!” 谢云生见状,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跪了下去。

      关天培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凝重与锐利。他伸手将二人扶起:“起来,进里面说话。到底出了何事?”

      书房内,关丛龙站在书案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将秋月之死的前后脉络、谢怀山的激烈辩白、玉春楼内怪异的气味分布、那间匆忙被打扫的“贵客房”、老鸨异常急切的掩饰,以及最关键的——秋月身上残留的、与吸食过量相符的奇异甜腻气味及死状,一一剖陈。他刻意略去了尚未证实的猜测,只陈述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疑点。

      关天培端坐椅上,起初面色尚算平静,随着关丛龙的叙述,他的眉头越锁越紧,右手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案几上轻轻敲击,那规律而低沉的叩击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他内心权衡思量的外在节拍。

      “鸦片……移尸嫁祸……” 关天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眼中不再是寻常长辈的温和,而是闪烁着久经沙场、洞悉诡谲的锐利寒光。他比这两个年轻人更清楚,如今广州城表面之下是怎样的暗流湍急,而“鸦片”二字,正是那漩涡最深、最险恶的核心。

      “大伯,” 关丛龙见他凝神细听,上前半步,言辞恳切而有力,“谢怀山过往确有不是,但秋月之死,绝非他所为。此案若不能水落石出,真凶固然逍遥法外,更可怕的是,这等利用鸦片、草菅人命、又能轻易操纵坊间妓馆遮掩真相的手段,若背后真有势力操控……恐怕与朝廷严令、与您正在全力稽查的鸦片祸患,脱不开干系。侄儿此来,并非全然出于私谊,实是觉得,这或许不止是一桩人命官司,更是那毒潮泛起的又一缕黑沫。”

      关天培倏然抬眼,目光如电,在关丛龙脸上停留片刻,似在掂量他话中的分量,也似在评估此事可能牵扯的深广。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缓站起身,负手在不算宽敞的书房内踱起步来。靴底与青砖地面接触,发出沉稳而缓慢的声响,每一步都似踏在沉重的思虑之上。

      烛火将他时而拉长时而缩短的影子投在书架上。良久,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关丛龙与一直紧张攥拳的谢云生。

      “你们先回去。” 关天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此事我已尽知。但命案关联烟毒,非同小可,牵一发或动全身,须得谨慎行事,不可鲁莽。”

      他看着两个少年眼中瞬间亮起的希冀,语气稍缓,给出了切实的承诺:“我会遣可靠之人,暗中查访玉春楼当日细节,特别是那间‘贵客房’及所谓‘贵客’的踪迹。至于谢怀山……” 他略作沉吟,“我会以他过往曾与码头人物有所牵扯,或与水师侦缉的某些线索可能相关为由,向知府衙门递个话。至少,能确保他在狱中不受非常之刑,不被屈打成招。在真相查明之前,他的性命安危,我可暂且一保。”

      这并非立刻救出谢怀山的保证,却是在当下僵局中,所能争取到的最有力、也最实际的援手。关丛龙与谢云生心中那块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巨石,仿佛被撬开了一道缝隙,透入一丝微光。
      两人连忙深深躬身:

      “多谢大伯!”

      “多谢关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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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枕合欢》 新文,涅槃劫四部曲之一《枕合欢》 美艳细作花魁×痴情战神将军 《醒狮风云》 云从龙,影随形,狮魂照山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