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荣与共》余音绕梁LY

86、番外 艾熙 物欲横

　　物欲横流的世界翻腾就像一锅沸水，翻腾的浪花一浪压着一浪，踩着浪的人轻松跳跃，而落下浪的人瞬间就被吞噬殆尽。
　　这就是机遇与挑战并存的千禧年。
　　人人亢奋的迎接着新世纪，仿佛这将会是一场新纪元，新世界。
　　这是平凡的人类，距离宏大的最近一步，
　　明明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活着，就成了重大节点的参与者。
　　这就是千禧年，欣欣向荣，蒸蒸至上的好年头。
　　这一年，百京大小会所如雨后春笋，在暗处悄悄冒了头，当人们意识到的时候，早已变得壮硕。
　　这些会所各美其美，相互竞争也相互成就。
　　若说哪一家最值得街坊茶余饭后消遣一番，那就要数其中并不怎么显眼的帝豪会所，多年之后它还有一个附庸风雅的名字，
　　白兰，
　　但那都是后话了，让我们先将时间定格在千禧年。
　　今晚的聚会闹得有些晚了，祝荣疲惫的捏了捏眼角，真是年纪大了，身体多少有些吃不消了。
　　近四十岁的年纪，虽面上不显，可发间忽隐忽现的银丝是藏不住的，
　　芙蓉不知多少次建议他染黑，可年纪在这里，再怎么欲盖弥彰也是徒劳，
　　真是岁月不饶人。
　　“累了？我们先回去吧。”
　　贺清舒紧贴着他身侧坐下，热腾腾的体温蒸着香甜的酒气，熏得祝荣晕乎乎的，不自觉的就想往他怀里钻，
　　他只是缩了缩身子就停住了，故作冷漠的轻推了一下贺清舒的胳膊，示意他坐远一点，
　　“注意影响。”
　　“今天没有外人，没事。”
　　贺清舒张开手臂，将祝荣揽进怀里，熟悉的气息加上温暖的体温，祝荣顿时就有些昏昏欲睡，
　　他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细碎的泪，又被贺清舒粗粝的指尖揩去。
　　“荣哥，我们回去吧，你困了。”
　　“再等一会，天冬陈总好不容易来百京一次，得见一见，毕竟认识这么久了。”
　　话音刚落，包房的们就被推开了，天冬陈总带着一身冷气，包裹的像是个大粽子似的进门了。
　　他发福了，整个人白白胖胖的，倒有了几分慈眉善目的模样，
　　这些年他们都老了，早些年斗来斗去的，年纪大了反倒有了几分惺惺相惜。
　　“真冷啊，百京真是又干又冷。”
　　天冬陈总也不客套，自顾自的坐在二人对面，对二人的亲昵也是见怪不怪，
　　“真是奇怪哦，我身边离婚的都好几对，你们俩怎么还这么恩爱。”
　　祝荣淡淡勾起嘴角，脸上是融不开的幸福，幸福的感觉没办法造假，也没办法隐藏，就像是水与油，自然而然的就会浮起来。
　　是啊，已经十五年了，
　　真好，他们还在一起。
　　“陈总过来，是想考察一下百京的娱乐产业？”
　　祝荣推过去一杯酒，自己同贺清舒也一起举起酒杯，
　　一杯酒下肚，人暖和了，心也热络起来。
　　“主要是考察一下，听说这家店的老板是贺小姐，很多年没见了，当年的事是我做的不对。”
　　天冬陈总捧着张笑脸，肉乎乎的褶子挤成一团，可看起来就并不让人生厌，反而有几分讨喜，
　　“还有就是，你们之前不是遇到点麻烦么，这次来给你们带了个礼物。”
　　说到这，祝荣二人的神色都有了几分肃穆，祝荣直起身子挣出贺清舒的怀抱，贺清舒也有些急促的挺直了背。
　　“你们的事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贺先生身份特殊，咱们生意人谁在意这些事，能挣钱就行。”
　　天冬陈总敲了敲桌子，将自己的酒杯推到二人的酒杯之间，
　　“两个杯子是一双，那三个、四个呢，杯子就成一套了，我这次来，是给你送杯子的。”
　　祝荣和贺清舒对视一眼，心里都已经明了，
　　这些年他们之间的风声太盛了，有关于他们之间的传闻也越传越盛，
　　祝荣自然不在意，生意人的桃色消息无伤大雅，可他不能不考虑高望舒。
　　高望舒近些年站的有些高了，高处不胜寒，跌下来就是元气大伤。
　　“选的是什么人。”
　　祝荣的眼神像是粘在杯子上，许久都没挪移开，酒水喝尽可杯子上的冷气还未消，朦胧成一片雾。
　　“一个专门卖女儿的小门户，这是第一个，你们见见有没有眼缘，我还挑了好几个，陆续给你送过来。”
　　祝荣的指尖微微回勾了一下，就被高望舒牢牢地窝在手心，
　　他的手是那样暖，暖得让人不忍心松开。
　　“我不会变心的。”高望舒的声音低低的，
　　他并不需要承诺，时间足以见真心，可此时唯有承诺，才能抚平恋人那颗不安的心。
　　“我知道。”
　　祝荣低声回应道，他翻过手掌与贺清舒十指相扣，他们的手连在一起，心也贴在一块。
　　“哎呦。”天冬陈总扶额，有些看不下去，“你们还是见见吧，感觉最后不放心的会是贺先生呢。”
　　二人刚疑惑地抬起头，一起盯着天冬陈总，包房的门又一次被急促的推开了。
　　匆忙跑进来的是芙蓉，几年前她虽和兰坤自立门户，但生意往来和人情未断，反倒比以前更加亲近。
　　“祝总！陈总带来的那个小姑娘，被贺小姐带走了，情况不太好，您快去拦一下吧。”
　　芙蓉急的汗盈盈的，她极少这样狼狈，看得出这一次是出了大问题。
　　“大姐她为什么把人带走？”
　　贺清舒眉头紧锁，这些年大姐生意越做越大，脾气也愈发古怪，自从离婚之后更甚。
　　“哎呦，这是还恨我呢。”天冬陈总急的直跺脚，“早知道我就把她带进来了，我花大价钱买回来的，这还没用就废了。”
　　“没事，我们去看看。”
　　祝荣也有些不太舒坦，再怎么说这都是天冬陈总带来的人，怎么能问也不问就带走呢。
　　可碍于大姐的威严，祝荣只能尴尬的打着圆场。
　　一行人走在长长的走廊里，光滑的地板映着顶棚的灯光，反射出人的影子。
　　那不太像人的影子，倒像是人的魂。
　　人进了这里就丢了魂魄，就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地上落着星星点点的血迹，越靠近贺清泊的私人包房，血迹泼洒的越多，
　　起初只是零零点点的几滴，到最后就变成了细长的一条血痕，长长的拖拽开，落着细碎的齿痕，
　　小的像是一滴滴血泪，大的就像是一场凶残的虐待。
　　看着真是凄惨。
　　众人心里都是一阵慌。
　　这种事虽不是头一次见，可这毕竟是天冬陈总带来的人。
　　真是好大一个下马威。
　　芙蓉小心的打量着天冬陈总的神色，果真见到他白胖的脸上黑压压的，愈发阴沉。
　　“陈总，这事是我大姐不对，我给您赔不是了。”
　　贺清舒扬了扬手，几个服务生凑了过来，利落的将血迹擦干净。
　　“不敢当您的这一声道歉，你们贺家在百京真是一手遮天。”
　　天冬陈总也是气急了，有些口不择言，话说出口才意识到不对劲，可早就为时已晚。
　　“都消消气，先看看那小姑娘怎么样了。”
　　芙蓉一个箭步迎上前，刚要一把来开包房的门，却觉得手上滑腻的厉害，手一缩回来就见满手粘稠的红。
　　那是凉透了的血，已经凝成腥臭的血块了。
　　众人的神色都有几分不快，随着包房门打开，里面的场景更是触目惊心。
　　门一开就有浓烈的血腥味扑来，那味道被冷气压得低低的，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回荡着幽幽的死气。
　　祝荣强忍着喉头的翻涌，接着昏暗的灯光望进去，
　　只见包厢的地上躺着两个不省人事的男人，大小的伤口错落，有的已经干涸半凝，有的还汩汩的血往外涌着。
　　暗处藏着一个娇小的身影，缩成小小的一团，若不细看真的很难发现，
　　她更暗的影子微微瑟缩着，抖动着，像是晃动的火焰。
　　众人提着的一口气落下些，
　　还好，至少还活着。
　　祝荣强忍着恶心往里面走了几步，贺清舒不放心的在身后搀扶着他，他的掌心贴着贺荣的腰，微微紧绷的肌肉也在抖动着。
　　“这位...小姐，您没事吧。”
　　祝荣尽可能的将声音放得温柔一些，言语上的温柔终是比不上一只伸出的手，
　　可这间屋子里，没有一个人伸出手。
　　那团影子孩子发抖，好一会才缓缓的探出身子，随着影子一点点溶解在灯光下，那张脸也一点点浮出水面。
　　祝荣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梗塞了，那张脸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海藻般浓密的头发已经被血污打湿了，那张惨白的脸上也满是干涸的血迹，
　　可那张脸他觉得不会认错！
　　鹅蛋脸，小巧的五官，小鹿似的眼睛。
　　这是杨采薇的脸！
　　再准确一些，这是自己初遇杨采薇时的模样。
　　“太像了。”
　　祝荣听见高望舒在他身后低低的呢喃着，他扶在祝荣腰间的手微微收紧，隔得祝荣有些疼。
　　“不像。”
　　祝荣不知道是在为贺清舒解释，还是在对自己心理暗示，
　　之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女孩，可偏没有哪一个，是按着杨采薇十几岁的样子来的。
　　十几岁的杨采薇是什么样子，就连祝荣自己都未曾见过，只能靠着仅有的照片自己想象着。
　　总归留这个女孩在他们之间，准不是个好事。
　　“陈总您还是带回去吧。”
　　祝荣拒绝的干脆，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高望舒牢牢地拽住了。
　　“这两个人是你放倒的？”
　　贺清舒盯着女孩那双很黑的眼睛，她的眼眶里黑多于白，一双眼睛就像是一汪深潭，看不见底。
　　她的眼神并不像杨采薇，这双眼睛有些狠辣，尽管掩饰的很好，却逃不过上过前线的贺清舒。
　　而且这样的眼神，有些熟悉，恍惚中，高望舒好像嗅到了潮湿的硫磺气味。
　　女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缓慢地点点头，
　　“怎么做到的。”
　　高望舒用脚尖拨弄了一下两个不省人事的男人，这两个壮硕的男人伤得不轻，两个人还制服不了一个小女孩，
　　只能说明这个小女孩真是不容小觑。
　　女孩还是没说话，只是缓缓的抬起手，她的袖口里藏着一把水果刀，是会所里服务生用来切水果的，应该是从服务台顺来的。
　　刀锋已经翻刃了，她的手上也是血肉模糊，新鲜的血流绕着她苍白纤细的手腕。
　　她的视线又缓慢的移到祝荣脸上，眼球并不转动，直直的盯着他看。
　　她所有的行为举止都很慢，像是被吓坏了，又像是亢奋后的自我保护。
　　高望舒看着女孩，女孩看着祝荣，祝荣则看着高望舒。
　　三人对峙许久，高望舒突然揽住了祝荣的肩，轻拍了几下以示安抚，
　　“荣哥，我们留下她吧，这小丫头有点像你。”
　　祝荣看着女孩依旧冷漠的神色，又看了看已经下定决心的爱人，浅浅的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木木的张开唇，却没有音节吐出来，许久祝荣才听见沙哑的气音荡在冷气里，盖过了血腥气，
　　“艾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