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男转正录》独醉妖月

12、坠涯

　　乌云密布，残月蒙纱，深山老林，伸手不见五指。
　　四周寂寥，林万千只能闻见马蹄声。
　　夜风忽寒，夹杂着小雨纷纷扬扬，为这夜色平添了凄冷。
　　林万千看不清前路，索性下马想找一处避雨。
　　他发现了一个树洞，将马匹拴在一旁躲了进入。
　　寒山一别陌路乡，孤身闻雨思忧肠，弦月为证君不悔，吾心如初叹情殇。
　　林万千抱臂窝在树洞中，风雨袭来他不禁往后挪了挪。
　　身后软绵绵很是温暖，林万千伸手一摸，却摸到一手有些发硬的毛发。
　　一个想法闪过脑子，林万千惊起一身冷汗，这莫不是个熊洞吧。
　　林万千吓得直咽口水，他似乎闻见了呼噜呼噜的喘气声。
　　脚下发软，林万千一咬牙死劲拧了大腿根一下，仓皇向洞外爬去。
　　“啊呜……”猛兽叫喊声，响彻雨夜惊起乌鸦啼叫。
　　林万千身子已到了洞外，脚却被什么抓住还在洞口。
　　他回头望见黑漆漆的树洞中，有一双眼睛闪着红光。他挣扎想要逃离，一声巨吼身子又被拖进树洞半截。
　　林万千惊急交迫，身躯反而没了力气。他的双手抓着地面，生生被拖出十道指痕。
　　“沈墨卿，沈墨卿……”林万千声嘶力竭大喊，只盼沈墨卿在附近听见赶来救他。
　　突然脚上一松，他趁机爬出了树洞。原来那熊将他的靴子拽掉了，反倒给了他逃生的机会。
　　林万千爬起来拼命往前跑，他不敢回头，身后有怒吼穷追不舍的黑熊。
　　没了靴子，脚掌被树叉刺破，他也顾不得疼痛，一心只想着逃命。
　　乌云散开，月光清亮洒落。大雨依旧，雨珠遮挡着林万千的眼睛看不清前路。
　　突然他一脚踏空，身子往下一坠。树枝挂散他的发冠，接着挂住他的后背衣衫。林万千满手污泥拨开遮在脸上的湿发，抬头看见那只黑熊居高临下盯着自己。
　　往下是万丈深渊，想不到他林万千要死在这里。“西天佛主，玉皇大帝，各路神仙能不能显显灵……”林万千默默祈祷，希望有奇迹出现。
　　“咯吱”声告诉他，树枝已无法承受他的重量。林万千揪下脖间那块白玉竹叶，往悬崖上扔去。
　　若有幸被沈墨卿发现，好歹有人知道他从悬崖上掉下去了。
　　“咔擦”树枝断裂，林万千歇斯底里大喊一声：“沈墨卿……”身子急坠而下消失在山雾中。
　　乌鸦狂叫，沈墨卿躲在树下避雨，忽然感觉有些隐隐不安。
　　沈墨卿瞥见腰间那把弯刀，寒眉一皱跃上马背，他要找回林万千，不能任由着林万千犯病。
　　“林万千，林万千……”沈墨卿走了有半个时辰也未见到林万千的身影，山间夜路又下着大雨，林万千又能去哪里。
　　马鸣萧萧，凄厉恐怖。沈墨卿远远闻见，夹打马肚寻着声源疾驰而去。
　　大雨停止，泥土味混着血腥味弥漫飘来。
　　沈墨卿的马似乎也感受到什么，不肯向前。无奈沈墨卿将马拴在树下，施展轻功踏树而行。
　　足尖点踏树身，惊飞无数鸟雀。
　　沈墨卿看见倒地的粽马已无生机，被全身黑毛的大熊开膛破肚。
　　认出是林万千的马，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沈墨卿抽出那把小弯刀，精准的射向黑熊脑后。
　　“啊呜……”那黑熊似乎预感到什么，一低头避开了弯刀，那把弯刀“嘭”得一声，扎进对面树身上。
　　“呼呼”黑熊怒转过身，向沈墨卿扑了去。
　　黑熊力大无比，沈墨卿也未正面相斗，跃身上了树上。
　　黑熊见了血腥，此刻已狂躁无比。挥着熊掌，拍打着树身。
　　沈墨卿跃下大树，到了黑熊身后，电火石光间拔出长剑，一剑穿膛。
　　温热的熊血喷溅沈墨卿满脸，他胡乱抹了下脸上的血，拔出长剑又在黑熊心口补上一剑。
　　倒地哀鸣抽搐的黑熊，在初春凉夜里熊的口鼻冒出丝丝白气。
　　沈墨卿未顾得上拔剑，奔进熊洞中。
　　里面黑漆漆，他摸索着摸到了林万千的靴子。
　　沈墨卿不禁一笑，即无尸身或许林万千逃过一劫。
　　沈墨卿拔出长剑，再拿回那把小弯刀。
　　“林万千，你在哪里？”山间空荡静寂，回荡着沈墨卿的心急呐喊。
　　寒风吹过，一根青色发带与风共舞，盘旋而来。
　　沈墨卿伸手抓住了发带，这是林万千的发带。
　　沈墨卿向着逆风方向，狂奔而去，他觉得林万千一定在前面不远。
　　风声呼啸，寒意更甚。白茫雾色覆盖整个山体，沈墨卿低头望去，脚下是深渊悬崖。
　　“林万千……”悲声回荡整个山林，沈墨卿剜心之痛撕扯心头，他不该放任林万千独身上路。
　　从前威风凛凛的沈墨卿，忽然觉得脚底无力，瘫跪在涯边。
　　“卿卿，卿卿……”他耳边不断萦绕着，林万千昔日调笑的声音。平日只觉得他聒噪，此刻他多想再听见那熟悉之声。
　　月光照耀，涯下发出一抹透亮白光，折射打在沈墨卿狰狞痛苦的面上。
　　他伏地伸臂向涯下，抓住那抹亮光。
　　摊开手掌，白玉冰凉，寒彻入骨，沈墨卿的眸中落下一颗眼泪打在玉身。
　　“林万千，不管你是死是活，我都要找到你……”沈墨卿将白玉放入怀中，沿着山脉寻路向涯底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