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撩夫记》魏七月

37、三十七章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炸裂，屋内划过一道刺眼的光。

　　徐晨言吓得往后缩了一下，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他抿着嘴巴，没说话，低头准备在挖一勺饭，盘子已经空了。他把筷子轻轻寇在桌子上，小声嗫嚅着：“不想。”

　　徐衍希谈不上自己有什么感受，也放下筷子，追问了一句：“真的不想吗？”

　　“不想。”徐晨言脱口而出，随后站起来：“嗯，我去上厕所。”

　　他小跑着去了厕所，明显是要躲避的意思。

　　徐衍希看着他的背影，叹气。气氛沉默，饭也凉了，两人显然没有要吃的意思。

　　苏漫搅了一会儿，起身把没吃完的饭倒进厨房垃圾桶里，拿抹布擦桌子，徐衍希帮忙把桌子收起来，靠在墙边。

　　有一小会，徐晨言才从厕所出来，刚才的话题没人在继续下去。

　　徐衍希开了电视，他跟晨言窝在沙发里看动画片。

　　苏漫想起早上的衣服还泡在盆子里，她去浴室把衣服洗干净。雨天，不容易干。她放到洗衣机里脱了水，才拿到外面晾晒。

　　一件件挂好，路过门口，门铃恰好响了两声。徐衍希他们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论距离，她最近。她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没了水，才跑去开门。

　　门开，苏漫扶着门把，怔在那儿。

　　屋外站着一个男人，一脸肃穆。一身深蓝色西装，平整的看不出一丝褶皱，看材质应属上等。背挺得笔直，很有霸道总裁范啊。

　　不过，这款总裁她好像没见过？

　　门开的那一刻，男人也怔住了，眼里划过一丝惊讶，只片刻便恢复正常。礼貌温和的开口：“我找徐衍希。”

　　简单的陈述句，她居然感到了威慑力。

　　苏漫侧身，指着里面：“他在里面呢。”
　　又冲屋里喊：“徐衍希，有人找。”

　　男人借着空档走进来，没换鞋，擦的黑亮的皮鞋踏在雪白的地板上，形成显明的对比。

　　徐衍希手本搭在沙发上，扭过脸，看清人，他不由也惊住了：“哥？”

　　苏漫瞳孔缩了一下，看看徐衍希，又看看面前的男人，暗自打量着。

　　一个寸头，一个背头。
　　气质，五官皆不像。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两人都很帅。

　　苏漫有些拘谨，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放。住他家是一回事，被他家里人撞见又是一回事。

　　徐衍希走过来：“哥，你来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他哥没答，不动声色的把屋内扫视了一圈，声音不咸不淡：“我不来，还真不知道你给我准备了这么大的惊喜。。”

　　苏漫看看四周，惊喜？什么惊喜？

　　男人没给她多听的机会，往里屋走：“跟我来。”
　　徐衍希跟在后边。

　　一前一后进了卧室
　　嘭一声，门锁了。

　　苏漫拧眉，想不明白，干脆移到沙发上陪晨言看动画片。

　　看了一会，苏漫问他：“晨言，你见过刚才那个叔叔吗？”

　　晨言摇头，老实回答：“没有。”

　　多坐一刻，心下就越不踏实。苏漫余光一直注意着那间卧室，留意着里面有什么动静。

　　二十多分钟，门终于开了，那个男人先出来。

　　随着开门声，苏漫腾一下站了起来，又觉得太傻，又默默坐下。

　　还好没人没留意这边。

　　路过这里时，男人的目光瞟了过来，短短一瞬，就移开了眼。

　　男人没有久留的意思，径直走到门边。

　　苏漫眼睛看着电视，耳朵竖的高高的，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她听到那个男人说：“衍希，有空回去坐坐。”

　　徐衍希含糊应了一声。
　　随后，是关门的声音。

　　苏漫的心落了下来。

　　沙发陷进去了，有人坐在她左边。

　　苏漫往那边移了一点，假装不经意的开口：“那人是你哥？”

　　徐衍希专注的看着电视“嗯，他顺路过来坐一下。”

　　苏漫又扯了一句：“那他怎么没多坐会？”

　　“他要回去陪他老婆。”

　　苏漫愣愣的点头，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口水，切入主顾：“他没误会什么吧？”

　　虽说她喜欢徐衍希是事实，可第一次见面就给他哥留下婚前同居的坏印象可不好。

　　徐衍希依然看着电视，淡淡的开头：“也没误会什么，就是以为我瞒着他，孩子都这么大了。”

　　这还叫没什么？苏漫眼睛瞪得老大：“那你怎么说？有没有跟他解释清楚？”

　　名声不能坏。

　　徐衍希终于移开眼，转头看她，眼里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没有的事，随他怎么想。”

　　苏漫撇他一眼，

　　你说的轻巧，可这坏的是我的名声啊。

　　徐衍希终于笑出声来：“没想到你也会害怕。”

　　苏漫被他说懵了，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居然跟自己开玩笑。

　　白天睡了一天，现在都没有睡意。大暴雨，出去是不可能的。三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两个小时的超级飞侠。

　　这么多年来，苏漫头一次觉得超级飞侠这样好看。

　　九点多，三个洗簌好，各自回卧室睡觉。

　　苏漫是一点睡意都没有。她打开微信，跟小玲聊了两个多小时才睡觉。

　　第二天一早，苏漫就醒了。天已经晴了。苏漫起床，把帘子一扯，阳光瞬间倾斜进来，洒了一屋子。

　　徐晨言跟徐衍希比她起的还早，两手已经在浴室洗脸了。

　　家里没吃的。苏漫去小区里的超市买了一把面条，一斤鸡蛋，煮了一锅鸡蛋面。

　　吃饭的时候，徐晨言吃的很少。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捞着面，一口也没往嘴里喂。

　　苏漫发现了他的异样：“晨言，怎么不吃？”

　　“我…我不饿。”

　　徐衍希吃面，没说话。

　　小孩子的心思到底没藏多久，饭还没吃完，他便开了口：“徐叔叔，我，我想见见她。”

　　他偷偷瞄着他，说的小心翼翼。

　　徐衍希顿了一下，其实早就能猜到的。他仰头，把碗里的汤喝完，应了声：“好。”

　　徐晨言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句：“徐叔叔会生气吗？”

　　其实，他最怕的是他生气。

　　徐衍希被问的一愣，随后摸了摸他的头：“当然不会。”

　　得到答案，晨言的心放下去了，露出一个笑脸。

　　爸爸说，妈妈在他两岁的时候就走了，爸爸说妈妈很爱他，对他很好。

　　可他对妈妈只有模糊的印象，剩下的只能靠想象。

　　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的，每次放学，看到别人都有妈妈来接。他也忍不住想，他的妈妈长什么样子呢？短头发还是长头发？

　　他问爸爸，爸爸说，妈妈永远不会回来了。

　　所以，这两年的生日愿望，他许的都是想见一见妈妈。

　　徐叔球告诉他能见妈妈的时候，他其实很开心，一直以来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可他却说不想见，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可是，昨天晚上想了很久，他还是想见一见妈妈。

　　这样，以后想到妈妈，他也能知道她是什么样子的了。

　　——

　　约好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就在徐衍希家。

　　十二点不到，门就被拍的嘭嘭响。一声吼：“徐衍希，快给我开门。”

　　洪亮的嗓音一听就是葛勇的。

　　徐衍希跳过去拉开门：“炫你嗓门大啊，瞎叫个屁。”

　　葛勇捶了他一拳“滚蛋，快给老子让路。”

　　徐衍希不跟他计较，移开。

　　葛勇大步走进来，身后一个女人跟了进来。

　　晨言挨着苏漫坐，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门口，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苏漫看着来人。

　　何昕薇长的很漂亮，一头栗色卷发，瓜子脸，很显年轻。

　　她进门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晨言，长大很多，模样却没有多大的变化。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酸了鼻子。

　　大步走到他跟前，她张开手想抱他。晨言却往后缩，躲在苏漫的怀里。

　　何昕薇的手僵在那里，眼底闪过一丝伤痛。她坐下去，紧挨着他：“仔仔，妈妈回来了。”

　　晨言眼里闪了光，仔仔是他的小名，只有爸爸才会这样叫他。他有点相信，这人是他妈妈。

　　他嘴巴张了半天，还是没叫出来一声妈妈。

　　苏漫想这时候自己不适合待在这里，起身去泡茶，把空间留给她们。

　　五个人，她泡了四杯茶，给徐晨言倒了杯果汁。

　　泡完茶，苏漫双手各端了一杯。客厅里，几个人一并坐在沙发上。

　　何昕薇挨着晨言坐在最边上。
　　徐衍希在前。
　　葛勇在后。

　　苏漫端着水，第一杯先给何昕薇。她接下，笑着说了声：“谢谢。”

　　第二杯，她琢磨了一下，给了葛勇。

　　葛勇伸出胖手接下，笑眯眯的说：“谢谢弟妹！”

　　弟妹？苏漫哑然，她什么时候成他弟妹了？

　　像是看出她的疑惑，葛勇解释：“上次来忘跟你说了，其实我比徐衍希大两个月，论辈分他得叫我一声哥，排下去你不就是我弟妹那！”

　　苏漫还没说什么，徐衍希直接就踢了过去，葛勇早就料到，敏锐的闪开：“哎呀，你哥都打，小心遭天谴。”

　　徐衍希冷笑“说的是你吧。”

　　事实上，徐衍希比葛勇大两个月。可他仗着自己显老，处处跟人说他是哥哥，比他大。这些年，他忽悠了不少人。

　　这还忽悠到她头上了。

　　苏漫把另外几杯水也端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何昕薇跟徐晨言的专场，她问他答。

　　他们三就默默的喝茶。

　　聊了一会儿，晨言的态度好了很多，但还是疏离。

　　接下来，两个大人要谈谈了。

　　葛勇很有眼色，抱着车要走了，说带他去买果果。

　　等人走了，何昕薇先开口：“徐队长，成伟他，什么时候走的？”

　　说这话时，她表情有些痛苦。

　　葛勇告诉她徐成伟走了，其它的都没多说，让她自己跟徐衍希谈。

　　徐衍希脸色不算好：“去年九月十五。”

　　何昕薇闭上眼，“他怎么走的？”

　　“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

　　何昕薇双肩颤抖，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我就知道，当初跟他说了，别做这一行，别做这一行，他偏不听。现在好了。”

　　她越哭越大声，掩着面开始抽泣。

　　苏漫心里不好受，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何昕薇知觉失态，接过纸，擦眼泪擦干。等彻底没了声，她才说“这次回来我想带晨言走。”

　　到底还是来了。徐衍希不同意：“不行。”
　　“为什么不行？”
　　“半路逃跑的母亲有资格带孩子走吗？”

　　何昕薇跟徐成伟初中就认识，高二那年，两人确定恋爱关系。高三毕业，何昕薇考上一本大学，徐成伟追求自己的梦想，参了军。

　　一个上大学，一个读军校，隔着一千里路。

　　两人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可是两人居然没放弃，一直走了下去。

　　何昕薇都不知道，是什么支撑她走了那么久。

　　二十四岁那年，两人决定结婚。

　　她跟家里人说了，父母一听他的条件想到没想直接拒绝了。

　　她是独生女，家庭优渥。

　　他是孤儿，条件一般，还是消防员，爸爸妈妈怕她跟着他会吃苦。

　　当时爱的正深，家里再怎么说，她也不愿意妥协。

　　她跟她妈大吵了一架，冷战了好几天。她悄悄偷了户口本，一个人坐车跑到他的城市，跟他领证。

　　两人的婚礼，就来了他的一群兄弟，没有父母的祝福，可她们很开心。

　　她们以为婚后可以相濡以沫，共度余生。

　　婚后，一开始自然是甜蜜的。他工作很忙，常常都是住部队。可她也习惯了，他回来的时候，两人就去约会。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

　　可是时间一久，问题总是会出现。

　　他能陪她的时间太少。
　　生病，她一个人打针。
　　产检，是她自己去的。

　　陪伴成了两人最大的问题，以前还有家人，现在她只有他，可他留给她的时间太少。

　　可她一直忍着，总告诉自己习惯就好。
　　生孩子的时候，他有一个月假陪她。做完月子，她又是一个人。

　　没有婆婆，妈妈那几年跟她闹的又很僵。

　　孩子就成了她的重担，她上不了班，只能一个人在家守着孩子。没了工作，她的圈子越来越小。

　　最后，她成了孤家寡人。孩子，家庭成了她的全部。身边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劝过他放弃这份职业，她想不通，如此危险的行业，工资又低，苦苦守着到底为什么？

　　他对她很好，唯独这件事，她说在多次，他都不听。

　　太多的东西压在心底，总会有爆发的一天。

　　晨言两岁那年，冬天晚上发烧，39度。那几天她也不舒服，头疼的厉害，可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大半夜，她抱着孩子，拖着沉重的身子去医院看病。

　　冬日的夜晚，格外寒凉，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她想放弃了，她扛不住了。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第二天她跟他提了离婚，他沉默了片刻，没拒绝。

　　他的工资不高，两人并没有多少共同财产。她提出来，仔仔的抚养权是由她承担。

　　可他说什么都不肯。

　　他说，你以后还要嫁人，拖个孩子怎么办。反正，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孩子得留给他。

　　签好离婚手续，她坐车回了父母身边。父母到底还是原谅了她，托了关系，给她找了一份新工作。

　　他爸唯一的要求是，这辈子，她都不能再回去。

　　这之后，她有了新工作，新朋友，新的生活圈子。一切似乎都很好。

　　那几年对她来说，真的太苦了。她狠下心，一次也没联系过他。

　　去年晨言五岁生辰，她突然想回来看看。不为别的，就只看看孩子。

　　那天，分开后她拨了第一通电话过去。通了，接电话的人却不是他。

　　他们认识十多年，他一直没换过手机号。

　　她想，他可能真的很过去告别了。那她，就别在叨扰。

　　年初，父母给她安排了一份亲事。对方没结过婚，各方面配她绰绰有余。妈妈说，她年纪不小了，失败过一次，这次要抓住机会。

　　她头一次那么想他，想见见他。就当是断了最后的念想。

　　她联系不到他，就去找他的战友。
　　问了好多次，才知道他牺牲了。

　　认识这么多年的人死了，永远的离开了她的生命。那天，她突然觉得生活一点意思都没了。

　　她买了最快的票，赶到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城市。

　　眼泪还是往下掉，她咬紧牙关，争取不哭出来。她望着他的眼睛，异常坚定：“徐队长，你带了仔仔这么久，我会补偿你的，给多少钱都行。可仔仔是我的孩子，我是他妈妈，本来就该我抚养。就算从法律的角度来讲，孩子的抚养权也是我的。”

　　这孩子是她跟徐成伟唯一的联系了。

　　她的样子，徐衍希相信她是真心要带走晨言的。孩子总归待在自己妈妈身边，他妥协了：“如果晨言同意了，我也无话可说。”

　　“徐队，谢谢你。”

　　晨言也回来了，手上提了一包东西。

　　看气氛，葛勇就知道两人发生过斗争。他打着哈哈，试图调解气氛：“你看看晨言把我都买穷了，你小子可得给我钱”

　　预期的结果没出现。

　　何昕薇却过来了：“谢谢你照顾仔仔，钱到时候我会给你的。”

　　说完，她又对晨言张开手：“仔仔，妈妈抱抱好不好？”

　　晨言看到她的眼睛肿了，红红的，特别可怜。他皱着眉头，犹豫着伸出双手：“好。”

　　何昕薇大喜过望，立马接下他。他重了很多，都有些沉了。

　　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又问：“仔仔，一会儿跟妈妈一起去玩一会好不好？”

　　徐晨言是有些心动的，可他下意识的看向徐衍希，想征求他的意见。

　　何昕薇也注意到了，恳求的说：“徐队长，能让我带孩子出去玩一会吗？”

　　徐衍希到底没拒绝：“徐晨言，你跟妈妈去吧。”

　　何昕薇也没耽搁，拉着包，就抱着晨言走了。

　　屋里，就剩下他们三个人了。

　　葛勇难得正经的说：“徐衍希，刚刚谈的怎么样？”

　　徐衍希往沙发背上靠下去，双手按了按眉心：“她说想把孩子带走。”

　　葛勇双手搭在膝盖上，低垂着头。好半会，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衍希，她毕竟是晨言的妈妈，这样也没什么不妥。”

　　徐衍希不说话了，这他都知道。就是知道，所以才这么纠结。

　　坐了一会，葛勇起身拍了拍裤子：“好了，我是请假出来的，得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对着苏漫，又是一脸不正经：“弟妹，我先走了，下次再来做客。”

　　又走了一个。
　　这下，屋子里就剩他们俩了。

　　徐衍希手放在眉心上，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动。

　　半响，他坐了起来。习惯性的从包里抽出一包烟，点燃，叼在嘴里。

　　抽了一口，他又往后靠在沙发上，双手架在椅背上。

　　他开口，声音懒而无奈：“苏漫，看到没，我们不适合在一起。”

　　“为什么？”

　　徐衍希又吸了一口，烟雾飘了出来，模糊了双眼：“还用问？他们难道不是最好的例子。”

　　苏漫轻轻摇头：“我们跟他们不一样的！”

　　徐衍希把烟夹在指尖，转头看她，牙齿缝里哼了一声：“哪里不一样？”

　　“你看我不是独生女，你也不是孤儿。”

　　徐衍希：“！！”

　　这理由简直满分。

　　苏漫也认真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徐衍希，我陪你一起守护你的信仰。”

　　徐衍希也盯着她的眼，她说的认真，眼里仿佛蒙上了一层星光。

　　指尖的烟燃尽了，半截烟灰掉在了地上。

　　他的眼里，衬着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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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长长的一章，我修了一个半小时。今晚没更新啦。
晨言要下线了，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