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妹易嫁》mayan

13、血玉凤凰珮

　　这一番绘声绘色的描述，勾得一帮女人垂涎三尺。当即撺掇她新年里就做做看。夏夕说，“天冷，怕发酵不起来。我试试吧。夏天把握大一点。”
　　五奶奶崔氏笑着说，“馋的我真的等不得了。七弟妹，你还真会想。”
　　“都是馋嘴惹得祸哦。”夏夕说。
　　大家一起大笑。
　　“说实话，我也是个馋的。没出嫁的时候母亲常常说，我又馋又懒，将来婆婆会打的。”四爷的夫人沈氏笑着说。
　　大家又一起大笑。徳雅看着德闵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情绪。这个在生死路上走过一趟的姐姐有着太明显的变化。以前胆小怯弱，人前不自信，永远躲在她的身影后面。现在，稍稍站直身子，自己就有点掩不住她的存在了。
　　她走过来，亲热又责怪地说，“好啊姐姐，敢情那时候你都一个人躲在屋里吃好的。”
　　“哪有你的佛跳墙珍稀名贵啊。”
　　穿着象牙色绣五彩菊花比甲的五奶奶崔氏说，“我看今年必是八弟妹夺魁了。难怪她出这么个主意。”
　　六姑娘静珹是二房庶女，还小，只有十一岁，太太不让她动手，只站在一边观摩。小丫头看得倒是很开心：“听说佛跳墙连有些御厨都拿不下来。咱们家也就老侯爷和二老爷尝过，其他人见都没见过。”
　　五姑娘静琬是许静璋同母的妹子，眉目间有想象的地方，却柔和温婉得多。她说，“八嫂一道佛跳墙把我们做的菜全变成陪衬了。”
　　徳雅笑了，“敢情我得罪了人还不知道呢。这可怎么办？说声对不起，嫂子妹妹们能恕了我么”
　　大太太和二太太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厨房门口，身后跟着一群丫头婆子。大太太笑着说，“你们这几个丫头，居然敢抱怨。多难得的机会，就该好好跟着你们八嫂学学这道菜才是。”
　　二太太点头说，“就该好好学习的。艺不压身，女人终究要管家，学得多，会的多，将来遇事就不慌。四姑娘，你们几个姑娘更要用心向你八嫂请教，教会了你们，说不定将来也能给你们挣一点颜面呢。”
　　几个姑娘纷纷答应。
　　“老七媳妇会煮佛跳墙么？”大太太问。
　　“回太太的话，我不会。”
　　“你家太太教徳雅的时候你没跟着一起学？”二太太扬扬眉毛。
　　夏夕笑着说，“我从小就笨，把师傅累得够呛，还啥也没学会。所以出嫁了，我只有压箱银子，妹妹倒有很多压箱子的本事。”
　　这话从字面上听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话里隐隐含着骨头。谁都不傻，哪有听不出来的。
　　明知道这样讥刺人不好，毕竟作俑者不在当面。但是夏夕实在忍不住，德闵被欺负得太狠了，撂上几句刺话，徳雅如果乐意，让她传给她娘好了。气人谁不会啊。
　　大太太淡淡一笑，“知道自己笨就多下点功夫。勤能补拙。”
　　夏夕规矩的答应下来：“是。”
　　大太太二太太显然兴致很好，她们在厨房里转着看了一圈，对媳妇和姑娘们的作品做做点评和鼓励。徳雅用一只勺子盛了一勺佛跳墙的汤汁，让二太太帮忙尝尝。二太太品一品，翘起了拇指，“了不起，名不虚传。”
　　大太太闻言笑弯了眉眼，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徳雅换了一把勺，照样盛了一小勺汤给大太太尝。“我掌握不来府里人的口味，太太帮我把把关，会不会淡了些？”
　　大太太品了品，点点头。“没枉费了你几天的辛苦，味道真的不错。咸淡我看也合适。就这样上吧。”
　　夏夕见一个灶头闲下来了，打了几个鸡蛋，静静地摊她的蛋皮。四姑娘是二太太嫡女，手脚利索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准备工作。她走过来问，“七嫂，你这是要做什么？”
　　“摊一点鸡蛋皮，等会做面的时候漂在汤上做个点缀。”
　　“你的旗花面我都没听说过。怎么个旗花”
　　“汤上面漂的韭菜和蛋皮，形状像一面面彩色小旗子，我想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想法挺别致的。”
　　“这个面是酸口的，解腻。晚上你赏个脸尝尝吧。每碗只有一筷头银丝面，吃着不负担的。”
　　“我一定会尝尝的。从来没吃过。”
　　“希望你能喜欢。”
　　静琳微微一愣。这种表达方式她不习惯，但是话里的友善和重视她听出来了。呵，糊涂四儿还是有她可爱的地方。

　　酉时整，侯府开祠堂祭祖。各种荤素贡品流水价地从厨房里端了出去，摆在祠堂前巨大的供案上。男人们全体集合，一个不拉地去向祖宗磕头。年三十迎祖宗，过了小年送祖宗，这是各家都极为郑重的礼仪。
　　侯府里的女人们是没有这种资格的，年夜饭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凉菜全部就绪，蒸碗与汤品也全部预备好了，灶火全部被煤炭盖住，只保留一点余温。几样热炒的食材也都腌渍完毕，切成需要的形状整齐地码在盘子里等待下锅。闲下来的女人们纷纷回屋去换衣服补妆。
　　夏夕只摊了个蛋皮，没受什么烟火气，就老老实实地呆在福荫轩里。静珹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不需要化妆，陪着她等。小姑娘絮絮地打听酸奶，颇为垂涎。过得一会儿，回去打扮自己的女人们陆续回来了，每个人都是一套簇新的衣服，一个赛一个的华丽。老太太和大太太、二太太也过来了，进了福荫轩后面的暖阁里坐等。媳妇和姑娘也就跟着进到暖阁里。大家议论着对方新衣的款式和手工，听那意思，有几个媳妇居然是自己裁自己做的。夏夕觉得自己就像郁金香花田中长出的一株高粱米，笨拙得不堪，口都不敢开。
　　徳雅进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为止一静。
　　因为屋子里足够暖，她进门就脱掉了大红色的羽缎披风，丫头立刻接过披风退了出去。徳雅这次少有地穿了一套白色蹙金疏绣的绡纱宫装，素淡的衣着让胸前那颗硕大的血玉坠子显得格外醒目。这颗血玉坠子精雕成一只舒翅的凤凰，个头相当的大，比鸭蛋还要大上一圈，颜色如鸽血一般浓得几乎要流下来。天然血玉原本就极为罕有，这个时代想必也没有那么好的造假技术。夏夕就算出身草根见识不广，也隐隐意识到这块血玉价值惊人。这显然是徳雅的嫁妆，丫的真的比自己阔绰得多了。
　　有几个奶奶姑娘已经围上去赏鉴这块玉佩。夏夕坐在屋里的条凳上没动身子，淡淡地用目光巡视。老太太笑容未改，远远地看着围在门口好奇的那几个年轻女人。大太太侯夫人却在一瞬间涨红了脸，神色颇为难堪。她扭头看夏夕，正好与夏夕的目光对视，大太太就像行窃被人捉住了手指，更多的红晕覆盖面部，红得似欲燃烧起来。
　　夏夕替她烧得难过，低下了头。心说，姊妹易嫁果然是好买卖啊，人财兼得，捞足了便宜。您还装什么装？
　　老太太笑吟吟地说，“过来丫头，让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徳雅笑着走过来，摘下脖子上丝线打成的璎珞，把凤凰珮递给老太太。老太太仔细地上下翻看，“水头好，色也好，还没杂色，是个难得的宝贝。好好留着吧，仔细别碰碎了。我见过不少人家传代的家当都不如这个好。”
　　“我娘也嘱咐我仔细保管来着。今儿是除夕，我略戴戴就收了。”徳雅说。
　　老太太点头，二太太也顺手接过凤凰珮看，嘴里不绝地赞叹，“哎呦，真是个好东西啊，这么好成色的玉可不容易见到，血玉就更不用说了。这凤凰的雕工也真细致，感觉手一松都能飞起来似的。大嫂你看看。”
　　大太太脸上的红晕刚退，这下子又红起来了。她淡淡地看了二太太手里一眼，“小孩儿家的玩意儿而已。”
　　“玩意儿？大嫂你这话我就不依了。亲家母厚嫁闺女，看中的可是咱们瑜哥的人品前程。依我看，人家是财帛动人，求你多爱惜人家的宝贝闺女呢。”
　　徳雅站在炕前，不免局促起来。
　　夏夕不动声色地喝茶。还以为两房太太真的亲密无间呢，也不过如此。
　　“弟妹这话就不对了。好男不看家当，好女不看嫁妆。我就算糊涂，还能到贪财这种程度？”
　　徳雅笑着说，“这块玉是我出阁的时候娘给的。娘说我有三个弟弟，留给哪一个都不合适，索性给我了，省得将来三个媳妇摆不平。倒没存别的心思。”
　　四奶奶沈氏是二太太嫡长子许静璐的妻子，平素就是个厉害的，这时候凉飕飕地问夏夕：“七弟妹，都是尚家嫡千金，你还是长女，也该有这么一块极品好玉吧？拿出来让我们大家开开眼界。”
　　“四奶奶见笑了。”夏夕淡淡地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徳雅的豪阔嫁妆眼看就惹出了嫉妒。这位四奶奶摆明了恨人有笑人无，不理会也罢。
　　沈氏还不休战，哀怨地对徳雅说:“我娘当初可舍不得这么发送我，我们家兄弟多，姊妹也不少。娘说我是她亲生的，受了委屈不记仇，所以嫁妆上宁肯亏我都不能亏了那些庶出的姐妹。让我们四爷受了委屈了。”
　　夏夕差点笑出来，赶忙喝茶掩饰。她还没想和徳雅交火，不相干的人倒开始摩擦了。
　　老太太笑骂道，“胡说八道，这叫什么委屈？璐哥儿指你的嫁妆过日子不成？”
　　四奶奶当即转了颜色，迎着老太太的话风顺杆爬，“老太太这么说我倒明白了，要不然一时还转不过弯来。您老放心，我们几个嫁妆上比不过八弟妹的，在孝顺上头绝不能输的。”
　　徳雅被这么一通揉搓弄得下不来台，站在当地眼圈就有点红。老太太说，“瑜哥儿媳妇别委屈，跟妯娌们一个屋子里长久住着，彼此说话不防头常有。心放大一点，别往心里去。”
　　四奶奶大惊，连忙站起来向徳雅裣衽行礼，“我说错话了吗？八弟妹你可别跟我计较。老太太说的说话不防头指的就是我了，得罪人有时都不知道，挨了多少骂都没改好。”
　　徳雅勉强笑了笑，原想着除夕夜佩戴至宝显示身价尊贵，再凭一道佛跳墙显示本领超群，想不到这么不顺利。老太太尚可，大太太、二太太的反应都和她的预期相左，四奶奶只差明着撺掇德闵闹事了。她泱泱地坐了下来，等待年夜饭时刻的到来。